琴弦突然抖了一下,音符中断,不过立马就恢复流畅。百里弘深神色冰冷,牙都要咬碎了,骨胳捏得嘎嘎地响。罗明在二人之间看了一眼,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倒是认可夏轻染是做大事的人,手够狠,心够硬。
许如媚见二人不说话,心情也好了很多,懒洋洋道:“这曲子怎么突然更好听了。”
夏轻染深吸一口气,淡淡道:“你喜欢就好。”手上也拨得更快些了,曲调由欢乐变为细水流长的浪漫与平静,代表曲中人认准彼此,于漫长岁月中携手一生。
一曲毕,夏轻染手抚琴弦压颤,问许如媚,“降书呢?”
她轻蔑一笑:“没写。”
夏轻染眯了眯眼,笑了,“你很有种。”
许如媚单手拿着照胆剑边晃动边观察,问:“这剑看着好,不知是否锋利?”
百里弘深冷声说:“削铁如泥。”
“这样啊,夏轻染,你说这世上最美的颜色是什么颜色?”
“没有最美,只看个人喜恶。”
许如媚抽出剑两寸,剑身印着她精致的脸,她将剑全部拔了出来,剑鞘随手一丢,剑刃直指夏轻染,阴恻恻地说:“孤却要说最美的是红色,像血一样的红色。越红越好看,尤其是你的血。”
夏轻染岿然不动,嘲讽道:“我很佩服你的天真。”
“是么?孤也佩服。不过孤听人说刀划过脖子,划长一点,用力一点,血一下子飙出,有了弧线,落在地上会形成一个类似扇形的图样。又红又美一定好看极了。”
“你可以试试。”刚落下话又再次补充,“说真的,我还不想杀你,不管是为了长风还是留下一个仁慈的美名,你的命现在都不能要。有些庆幸又有些可惜。”
许如媚哼一声,翻了个白眼,“猫哭耗子假慈悲。”
“所以你还是投降吧。”
对于她这副胜券在握的语气许如媚是气愤的,铿锵道:“孤是许氏最后的王,决不投降!”
“哦,你怎么突围?”
她突然放声大笑,笑声里有不甘、屈辱和绝望,唯独没有认输二字。走到这一步她悔吗,好像也没有很多,捉弄吗,有。恨吗,有。恨命运不公,恨造化弄人,恨这该死的一切。
她悲恨道:“美貌、手段,孤样样不差,就因为一句牝鸡司晨处处提防孤。如今不想孤的士兵送死才败给你,不是因为你赢了,而是孤不屑!”
夏轻染:“我也不想士兵枉死,在我这里没有并蒂莲,只有一枝独秀。”
许如媚冷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如同看一只蝼蚁,她是掌控一切的主,只不过她累了,才让这些蝼蚁跳到她身上作威作福。
她将剑横在脖子上,锋利的剑刃带着寒气扑向脖颈,烈日烘烤,一切茂盛不息,她在这枝叶繁茂,烈日当空的盛夏选择让一切结束。
“孤是许氏最后的王,只殉国不投降!”
用力一划,脖子几乎破了半圈,鲜血瞬间从脖子飙出,那血有了弧线,真的像扇形一样飙出去,落地后成了一把没柄殷红刺目的扇子。
又美又邪。
夏轻染盯着地上的红扇面,眼睛眨了眨,没有太多的情绪。许如媚矜傲高调,即使是死也要穿得漂亮,气势摆足。她的身体倒在华丽轿辇的旁边,如此华丽的轿辇和华服成了葬送她的华碑。
她追求美,就连死也要划出最美的扇形。她拥有绝世的容貌和不世的功劳,配得上世上至高的权力。她同样侍才傲物,没有拿到自己想要的,宁死也不苟且偷生。这样极致的性格,连死都是那么轰轰烈烈。
她死了,夏轻染活了。
许国沉寂下来,许如媚一死关成扬带着人去了城外,城里哗变,许如媚当了两个月的王死在了夏轻染的手里。王位变化,朝堂马上要重洗,这些城池来的人不必再来支援,该回去守城的守城,安心为许国效命,等待新王的指示。
夏轻染来到麟趾宫,在门外就闻到了浓郁的臭味。她推门进去,许王后立马回头,看清来人后松了那口一直提着气。
“她呢?”
夏轻染没有说话,许王后从她的沉默中得到答案,眼眶有些生潮。这间屋子太臭了,许王后就在尸臭和尸液中度过一日又一日。
许王的尸体用层层被子裹住,仍架不住臭味飘出来,许如媚为了掩盖许王已死的真相命人腌制了许多咸鱼来压制尸臭。屋里没有人伺候,许王后瘦了很多,这样浊臭的环境下怎么能吃得下,她大多是喝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