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关夏轻染的性命他不敢大意,看着她被冷汗洗涤得过于发白的脸色,心揪成一团,蹲下拿出稻穗手帕替她擦拭。看到帕子上的图案,云甦时侧目,眼神在帕子上停留一瞬又看向百里弘深,心中的戒备减了几分。
百里弘深突然手上一顿,恍然想起和云甦时过招时他的眼神不禁偏头一问:“云城蔚说的药引是不是刚刚那盆火红色的异草?”当时他只顾着抢匣子,仔细一想云甦时不只一次看向过另外一个地方,而那个方向正是那株红草。
“没错,那就是姹焰草。毒方和药方其实是两种毒药,相互攻克,但姹焰草很特殊,它不是生来长那样,你没有药引,两种毒不能攻克便会作乱,许王才会绞痛难当。”说到绞痛他似乎深吸一口气,然后看向月盈。
百里弘深试药,因为没有药引且他并没中毒,喝下去的药毒性不大反而变成了大补的药,所以才忍受不了其热性吐了几口大血。
夏轻染的头歪在椅子上,人已经痛得麻木,眼神空洞。百里弘深快恨死自己了,牙齿咬破舌尖不让自己的哭咽发出声。
月盈盯着他抽耸的背,心中不忍,说,“我已经让隗姈重新熬药,许王再忍耐片刻。”
夏轻染艰难地点了点头。
“谢……谢,”见夏轻染翕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于是跟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心下了然,拍了拍她的手,替她问了出来,“既然一并封存,为什么匣子里只有药方?此毒除了你们知晓,还会有谁知晓?怎么流出去的,又有多少人深受其害?”
“绝不可能流出去!”云甦时明白他指许王中毒是否与匏城有关,关乎满城百姓,他有些着急,“毒方已经被我烧了,知道的人全都死了,自封存之日直到去年才重现天日,不可能流出去。”
百里弘深与夏轻染对望一眼,她垂眸思忖,她去年已经下山,那时已经中毒,若不是匏城,又是什么人知道此毒。
百里弘深迟疑一会儿问:“我的人打探过夫人的情况,莫不是也中了寒毒?”
两人一怔,随后月盈点头,云甦时眼中恨意闪现,连说的话都带着愤怒:“是我那几个争城主之位的兄弟干的……”
云甦时兄弟众多,别看只是一座小城,兄弟阋墙的事可不少。这些人当中有狠的、阴的、老实的,而云甦时是老城蔚最满意的继位者,只因他比其他兄弟多了一分仁慈和宽容。
一众兄弟看出老父亲的意思自然而然地形成联盟,屡次暗算他。险恶环境下他如履溥冰,生怕一个不小心被人暗害了,但还是大意中了计。
生死关头一位女子从天而降破开双方剑阵救走云甦时,两人东躲西藏几次遇险,彼时云甦时受了重伤,之后的暗杀大多是月盈一个人在撑。
他被这个勇武的女子吸引,在刀光剑影中两人互相了解,暗生情愫。最后连月盈也受伤严重倒下时终于等来营救云甦时的人。
老城蔚知道了所有的事,念及父子、兄弟情义只是将他们关了起来,过了段时间便传位给云甦时。两人苦尽甘来,过了几年幸福日子,然而就在去年百里弘深灭亡夏国时,他们也遭到重创。
云甦时的兄弟们不甘心失败想起祖上留下的神秘药方,假意忏悔给云甦时下毒,却被月盈喝了。这药下得可比夏轻染重多了,幸亏月盈习武立马自封筯脉没有一下毙命,又得知毒源和药方,当即给她服了解药。
但没有姹焰草,两种药性在她身体里相冲,又不能压制,痛得她死去活来。云甦时将全城的名医召来想办法缓解她的痛苦,然后亲自去郭殳族人的药庄找姹焰草。既是他们研制的必定还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
在他找药的同时百里弘深灭夏后回到了熙国,其他三国都派了人如熙访朝,匏城肯定不能落后,月盈忍着疼痛亲自安排人去熙国送贺礼。
同时也留了遗书给云甦时,她怕自己坚持不到他回来。药庄百年前方圆十里被烧得干干净净,百年间白云苍狗,当年埋在焚土深处的种子长出千奇百怪的植物。云甦时将药庄翻遍了也没找到一种火红的奇草,他越找越心寒,着急、愤怒、绝望和恐惧将他折磨得几近崩溃。
他在这些叫不出名字的奇草里心痛地咆哮发泄,刀剑无情,劈砍这些植物的同时也把自己弄得浑身是伤,手臂上的血不停地滴到这些植物上。
就在他力疲筋软时,他身旁一株类似兰草的绿草吸了血后竟慢慢变红,他福至心灵般想到了姹焰草——像血一样红,像火一样热。
于是又割伤自己的手将血滴进这株绿草的草根,一段时间后叶片上的红色又蔓延了一些。他惊喜不已同时又寒至脊背,他们竟然用人血来养药草。
当下挖了三株带回去,在回去的路上就一直用血养着其中两株,等他回到匏城时那两株草已全部变红,像血一样红。
他怕自己判断失误害了月盈,于是自己先喝了毒药,再用解药配以红草来解毒竟真的解了。他又惊又喜,连忙让人熬了药给月盈喝下。
毒虽解了,但月盈遭此一劫,身体亏损厉害,连剑也握不稳,他怕还会出现什么意外就一直将剩下的那株草养着,就为了那不知何时会出现的万一。
同时他将毒方烧了,又狠心将他这些作乱的兄弟一并铲除,知道毒方的人全都被他处理了,还派人去药庄将那片野草连根拔起烧得光光的。
就算多年以后再长出来被人发现其中奥密,那时毒方和药方早就毁了,再想配出害人的东西不但难且费时间。
月盈除了身体不如以前之外也没有其他不适,两人打算等她再好点就将药方和剩下的那株姹焰草一并烧了,这样一来百年前的传言就再没有人知晓。
万万没想到,还会有一个人因此毒找上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