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朕想要你为朕生的皇嗣。”
许青妩心中一颤,随后苦笑,她又何尝不想,可现在不是好时候,她若有皇嗣,也许他就会出现“意外”。
“我们……”她埋进他怀里,将发红的眼遮住,“我们会有孩子的,或许在以后,等天下太平,他会出生在盛世,延续他父皇的辉煌。”
胤帝笑了起来,续上她幻想的盛世喋喋不休地说了起来。秋月冷清,枝影斑驳,融融暖意的华屋传出男女的浅笑低语,盛世里禾风微漾,庄稼汉咧嘴畅笑,孩童嬉戏,妇人收起晾干的衣裳,田埂小路上炊烟缥缈老汉和耕牛悠闲地往家走……
然而秋叶落尽,寒风吹白了屋顶,在料峭冬风里各地又起了纷争。胤帝焦头烂额,许皇后极力压着许地的怒火,郭殳和昭穆奔波在外,他推行新政,她领军镇乱,风沙四起,灾祸连连,他们的步伐赶不上腥风血雨的速度。
郭殳提倡削爵启民的新政损害了某些贵族的利益,他们为了扇动百姓,或曲解其意,或变相利用,最后衍变百姓暴乱,其中有能力有野心的被推举领袖,各城各邑都出现了小微政权,这些“枭雄们”大举反旗,铁蹄震碎山河,嘶杀吞没日月,彼时农田荒废,野草丛生,饿殍遍野。
新始三年春,久收不到消息的许侯在一次次失望中踏出许地,快速将许地周围的城池占为己有。朝野哗然,郭殳没料到会这么快,夏侯被派去抵挡许候,昭穆仍然奔波在那些小微政权中。
至秋,冷氏也高举反旗。夏侯不得不分兵两处。昭穆将剑从对方身体抽出,血线甩出一条弧线,背后有人偷袭,被玄枵斩杀。
一位侯庵奔马而至,“公主,前方有一支敌军正穿林而来。”
昭穆抽空望了一眼战局,另有报信的行人也飞马而至,喘气道:“公主,帝师书信。”
昭穆跃上马,众女将很快将她拱卫。她展信一看,连赵侯也反了,郭殳让她速速离去,分兵两路,小队抵挡赵侯,大队与夏侯汇合共挡强敌。
除三侯不断掠城夺池外,还有一些小微政权也圈地为王,彼时人人皆是蝼蚁,人人又皆是蛮兵。
战争断断续续打了三四年后许氏和冷氏看着强弩之末的胤朝等不急了,自制蟒袍振臂高呼,自封为王。他们先细数了这几年的民不聊生,宣称这一切皆是胤朝人心尽失,天命将尽,而他们是临危受命于天,替天行道的义军,将会建立一个全新的王朝,让天下太平,百姓安康。
此时兵燹烧了几年,人们分不清谁对谁错,他们只想着不要再打战,只盼神明降临结束令人麻木痛苦的一切,浑浑恶恶地随着大流喊出他们也不懂的口号。
在他俩称王后不久赵侯也称了王,不过他始终在断雁山徘徊,是以郭殳将兵力主要放在对付许侯和冷氏上。
有了这两个大政权,那些小政权纷纷归附他们,占地越来越广,士兵也越来越多,夏侯和昭穆的处境越来越艰难。
到新始十年,夏侯看着自己的残兵弱将心痛难当,两条老泪淹入黄沙,对着昭穆的背影颤颤巍巍地说:“公主,撤军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觉海城那么大,我们守住她总有一天会反戈。”
她孤弱的背影隐在夜色中,火光照到盔甲反出来的光寒冷又倔强,昭穆转身厉喝:“休要扰乱军心!我不信这江山我守不了!再敢胡说,就地斩杀!”
山风像哨子一般将她的厉喝扩大,士兵们迷茫呆滞的眼神望向身边的同伴,他们的同伴每天都在更换,也许今晚他们还能睡一个坑,明天同伴就看不到了。
“寅时三刻破阵,这片山谷再呆下去就危险了。”
夏侯怔怔地看着她,良久过后缓缓抬手朝她行了一个极重的礼,然后一言不发地退下。他的步子有些踉跄,冰冷又坚硬的甲胄寒芒迸射,足以刺穿敌人,她总觉得坚硬盔甲里的骨头——软了。
当战鼓敲响,源源不断的士兵冲向敌人时他们却一直不见夏侯的人。派去士兵查看,那名士兵却神色大乱地带回一个令所有人都惊骇的消息:“夏侯带着人跑了!”
辎重还在,却人去帐空。她胸间一痛,吐出一口鲜血,回望山河,满目疮痍,神色悲凉,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夏侯带着他剩下的人一路北上,最后以窾城为都城,建立自己的夏国,与胤朝隔席。而昭穆在不久后大帐被敌军突破,拖着血淋淋的手臂,狼狈地逃窜。
她一个人勉力强撑,敌军也是人生父母养,这场战争拉锯了这么久,彼此都恨意滔天,心中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杀了对方,自己才能活。
“报,析木将军被斩于马下!”
“报,大梁、寿星两位将军被抓,誓死不降被敌军乱刀砍死!”
“报,大火将军和其帐下士兵被围困,突围失败,全部阵亡!”
“报,鹑首被杀、鹑火被杀、鹑尾被杀……”
山河告急,雪片纷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