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源不断的士兵被恨意壮胆,英勇地冲向越来越少的敌圈。星纪不敌扑到在地,再没有起来。降娄和实沈背靠背而战,敌人上下齐攻,腹部被长/□□穿,围上来的士兵乱砍一阵,待士兵哄散后,只留寒冷的兵器和盔甲,周围是红得发黑的血和渣。
咻地一声,昭穆手中的鱼肠剑脱手,杀昏眼的敌人见她没了兵器,混沌的眼终于亮了一瞬。她迅速解开牵丝腕,手势一甩绕上敌人,再用力一拉,身首分离。
割了许多人过后被对方看出门路,牵丝再快也不及刀剑来得直接,且牵丝只能一个一个地杀,不像刀剑连排刺出便给自己多了一分生路。
在牵丝又绕上一名士兵后,周围的人迅速靠近,想也没想劈砍下去,昭穆来不及收回的左手脱离身体,温热的血一下飙到士兵脸上,她趔趄几步痛得五官变形看着围陇来的士兵。
“大家上啊,战争要结束了!”
多年的渴望终于看到希望,明明杀昏眼的人却在这刻如回光返照一般全都活了过来。他们举着刀剑,眼露精光,撑起疲惫的身体宛如在沙漠里见到活泉一样冲向那一圈小到只剩三四百人的圈子。
士兵像洪水般涌来,昭穆弃了牵丝不知从哪捡来一把刀拖着残躯杀着靠近的人,身上越来越多的口子,血像小河一样淌。五侯士兵像伐木一样砍伐着敌圈,最终将他们围至到一处。昭穆看着染红的地和“树桩”,回望一眼她身边的人,心中越来越悲凉,那一张张熟悉的脸在慢慢减少。
长空在泣,风烈如刀,刮得脸生疼,她将刀紧紧地绑在掌中,大吼一声,带着天崩地裂的气势冲向黑压压的包围圈,她身后的士兵也跟着大吼一声冲了出去。
战场再一次激烈,两方人马迅速减少,在越来越烈的嘶杀和风号中上空飘飘扬扬着一层白色浮沫慢慢落下。昭穆被温血溅透的脸突然感到一丝凉意,定睛一看,这白沫是雪。
所有士兵都看到了,他们皆是不可思议之色,愣怔地看着这一幕。或许是见景托情,心有感触,胤朝士兵在这场春雪中预见自己的结局,悲怆自心中散开,压抑的情感从口舌唇齿间破出,唱起了那首令天地恸哭的歌谣:
“雪絮飞飞,马嘶咴咴。山倾河塌,鼓噪旗张。
鱼肠铮铮,牵丝震震。昭穆昭穆,却裙披甲。
其星灿灿,其心湛湛。十二女将,横刀立马。
兵燹燎燎,横尸儦(biao)儦。屠戮十载,何以为家?
…………”
这首歌谣在他们退回觉海城后慢慢地流传出来,或许是士兵所编,或许是民间自创,旋律简单,朗朗上口,却道尽残酷战争和内心所求。
歌声乘风而上,混乱的战场中奔逃着一些太监宫女小吏,他们有的被乱刀贯穿,有的被战火波及,死在逃亡路上。还在逃窜的人乍一听到歌声脚步一顿,环顾周围战况,只见敌人如蚁集蝇攒,廖廖胤军悲壮地唱着歌,以卵击石般地书写他们最后的孤勇。
脚底下的皇宫青石被鲜血浸泡,低洼处积起了血沟,这是他们曾经谨小慎微走过的路,而今成了通向地狱的阶梯,不禁悲从中来,也跟着士兵们吟唱起来。
刹那间,战场上歌声连成一片,敌方也慒了,主将见状下令杀敌。料定逃不出去的太监宫女们手牵手围起人墙边唱边哭朝着敌人走去,胤军也只攻不守地朝敌人砍,刀剑划过皮肉,在寒风和雪啸中厮杀愈来愈烈。不管是胤朝遗民还是叛军,都想快点结束战争,一方求速死一方求活下,在风雪和歌声里成全对方。
看着这群士兵和太监宫女们昭穆笑了,她誓死守护的胤朝愿意跟她一起战死,她还有什么放不下的,于是也跟着唱起来,为自己,为胤朝,为到最后还有这么多人愿意与她共存亡……
风起雪飞,洁白的雪花覆盖赤红,渐渐地渐渐地,声音小了,最后风止雪停,地面一片清白,放眼望去,洁白清透,恍若伽蓝圣园。
偌大的觉海城一分为三,被熙国、许国、虞国三国占领,白雪融化后,城中一片狼藉,雪水和腐水一起流淌,即使捂住口鼻也令人作呕。众人都打累了,不愿再埋这些尸块,最后是熙国出兵挖了一个大坑将这些躯块埋了。
不过没明确找到昭穆长公主的尸体,牵丝和鱼肠剑不知所踪,在一堆的尸体中只看到一条戴着金属槽和羊皮手套的胳膊,他们将胳膊和尸块以及肉渣埋进坑里,这座大坑在百年间渐渐塌为平地,骨肉渗进每一寸黄土,连接着万里江川。
“娵訾在追杀中被万箭穿心而死,我的先祖玄枵也中箭落下悬崖。她被深山一猎户所救,大难不死却身受重伤,等她可以行走时出山回城,外面已改天换地。无奈之下她又回到猎户家,惶惶不可终日。有时猎户从外面回来会带回一些曲解胤朝,百姓大骂活该灭亡的消息,她听了气得几日都吃不下饭。于是她动了心思,主动嫁给猎户儿子,生下子女,跟他们一遍一遍地赘述着胤朝末年的事,希望代代相传,能有人不偏不倚地承认胤朝的功与过。”
身穿盔甲手持寒剑的少女们壮烈激荡一生后变成冰冷苍灰的石像,夏轻染直视着这些神色迥异的少女模样石像,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一样久久发不出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