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轻染突然一顿,差点摔倒,回头见百里弘深没抬脚盯着某处发呆。她循着视线看去,那里好像是一处小摊,客人走完了,摊主在铁板上炙烤着一块肉。
她退回一步站在他身边,摊主发现了两人以为他们要吃东西,于是指着那块肉问:“客官要吃吗?”那块肉烤得有点黑了。
百里弘深像是被吓到一样退后两步,惊恐地看着锅里的东西,脸色瞬间苍白。夏轻染连忙扶住他,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她伸手摸向他的脸,担忧地安抚:“没事的,我在。”
百里弘深恢复神智,不安地看了一眼小摊和夏轻染。
“你看到了什么还是想起……什么?”把手悄悄移向鬓角,有些虚汗,这是受到惊吓的状态。
百里弘深喉结滚动,嘴巴动了动,像是要呕吐的样子,看到夏轻染变了脸色连忙将呕意艰难咽下,牵起一个难看的笑容。夏轻染不禁诧异,这不像没事的样子,她在摊子和百里弘深之间看了看,心中疑惑。
“走吧,回去。”他牵起她的手就走,掌心湿热,明显出过汗。
是什么让他这么害怕?她想问,却问不出口,自己都没全盘托出,况且他明显不想说,又何必问出口。
翌日晨曦,宿露未晞,众人已整装待发。云甦时和月盈隆重相送,城外凉亭,桂香弥漫,双方互承各自军队不会踏入彼地,云甦时表示也不会参与五国之争,请求夏轻染不要将月盈的身份说出去。
她应承,虽然前朝之事已过百年,但五国逐鹿之争犹在,万一哪天有人统一难保不会借此攻打匏城。
云甦时点头道:“多谢。”
“孤惭愧,玄枵将军一族忠义令人叹服,不管是流芳百世还是遗臭万年,史述理应事核言直。夫人做到了史官所不能做的,接下来还有什么打算?”
月盈苦笑一声:“我的身体也做不了什么,好好守着匏城足矣,只希望不要再打战了。”
几人沉默,这无疑是奢望,
金光射向树梢,整棵树都披了层金衣,点缀在枝叶间的金蕊被夺去光芒,泯然在金光里,一时分不清是蕊还是叶。金秋早晨的桂香比任何时候都馥郁芬芳,徜徉在花香中想的却是令人喘不过气的战争。
“一定会的。”百里弘深坚定道。
夏轻染侧头看他,坚毅的眼神盯着虚空,天空湛蓝,干净得不染一丝杂质,远山如黛,连绵不绝,金光一寸寸铺过群山,推走黑暗,终于霞光万丈,人间辉煌。
“一定会的。”
几人在心里郑重地告诉自己。
车队逆着光前进,旗幡卷动士兵们个个昂首挺胸,一派欣欣向荣。百里弘深和夏轻染上了车架,车轮卷动尘土,走向他们所要经历的风雨春秋。
月盈眼中发酸,直到车队消失在山林才收回目光。云甦时揽着她的肩,柔声道:“回去吧。”
她倾靠在云甦时的肩膀,喃喃地说:“她中毒比我浅,应该会有自己的孩子吧。”
“会的。”云甦时深吸一口气,“你不告诉他们是好事,他二人联姻目的不言而喻,五国之争既以参与注定逃不了。若将来还能一起面对,便不负到此求药的真心。”
“可是我不能为你……”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五国再战,匏城亦不可避免,怎知这不是好事。即使我们不会有孩子,你要做的事已经传出去了,使命完成无愧于先祖。既然他们来到这里,天意也好,巧合也罢,希望他们是最合适的人。”
月盈轻叹一口气:“但愿吧,说到底五国也是胤朝遗民,若有一天这片土地上所有的疮痍都能被看见并鉴省,或许战争就不会那么多了。”
“一定会的。鲜血洗过的土地终究会得到珍惜。”
二人相拥回城,迎着霞光走过这片平和的土地,镀了光的黄土一寸寸铺开,漫延到无穷无尽,将平和带向四海八荒。
回国的路快了很多,他们才走出狭长的匏城进入许国边境却见前方有几匹马快速奔来。百里弘深牵起夏轻染下了车架,黄尘团起,看不清里面的人。
近些时速度慢了些,黄尘散去显现领头人的轮廓,是赵行渊。他在两三丈之外勒停马,大步走了过来。
“你怎么……”
“虞国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