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娘，对不起。”她顿了顿，“就当是我杀的吧，从此我也不会再回来了……”

她抬头，撞见纪岚眼底的一片惊愕。

“您好好生活，师父他不会怪你的。小煜死了之后，师父一直想给他赔命的。”

顾元香转身，一夜之间她失去了太多太多，司徒崇死前她还是毫无后顾之忧的小毒王，整个西域蛊毒道都可以作为她的家。

现如今片刻光景，她却是真真正正地成了一个孤家寡人。

纪岚似乎没想到顾元香就这样轻描淡写地放过了她，停顿片刻便追了出来：“阿萍！你去哪！”

顾元香没有回头，望着茫茫无际的草地和几乎没有尽头的土路，道：“走到路的尽头，走不到，就死在路上。”

她心力交瘁，西域这个地方瞬间变成她的心结。

顾元香走了很久很久，辗转过山海，最终选了一处山清水秀的好地方，她挖好了土坑，生无可恋地躺进去。

蚊虫围着她转，野狼也在周围徘徊，等她筋疲力尽便要一哄而上分食她的骨肉。

但顾元香无所谓。

“姑娘，何事将你逼到死路呢？红尘若是太纷杂，不若随我回去修仙吧。”

皓月比她大不了多少，蹲在土坑旁冒了个头，不等顾元香回答，她就一手将元香从土坑里捞出来，上下其手拍了拍元香满身的灰。

“我叫皓月，师从灵剑派观月真人，我们灵剑派很好的～现在跟我回去做我的弟子，我把你栓裤腰带上教导你呀～”

望着皓月柔婉漂亮的眉眼，顾元香暗暗叹了口气，不忍拒绝。

“好吧。”

她来到灵剑派，才发现像是个骗局。

皓月为了当上主事长老更方便偷懒，不仅天南海北地嘴甜哄骗人当徒弟，还只管收不管教。

顾元香心如死灰，相由心生，一连数月都是一副不屑凶狠的死鱼眼。

清月峰的弟子们仍然不喜欢这个脾气坏的外来人。

“哼，西域来的还怕虫？什么都不会，还就知道瞪人，滚出去！”

三两个枕头朝顾元香脸上飞来，她没精力再应付灵剑派弟子的排挤，无所谓地转过身去。

预想中的打骂没有随之而来，她转眼，看见面前立着一位身着碧衣的姑娘。

她年岁不大，但挽剑的姿势格外挺拔，看上去不苟言笑满脸清霜，只淡淡地扫过去一眼，方才还耀武扬威的弟子便都自觉地噤了声。

“元香是灵剑派的弟子，不论她从何处来，不论她害怕什么，你们都没有资格欺负她。”碧衣的女修抬步要走，却又不甘心似的折返回来，左右扫了一眼闹事的弟子们，道，“全都给我到戒律堂报道！”

“啊？不要啊清律长老，我们真的知道错了，我们只是跟元香师妹开玩笑的。”

“就是就是，几个枕头嘛也打不坏她的。”

清律将手搭在剑柄上，语气仍然毫无波动，偏偏吓得弟子们立刻朝她躬身行礼。

“我没有开玩笑。”

顾元香一直愣在原地，师父死了之后，她单独出走的几个月也遇到了不少人，但也没人愿意为她站出来与人交恶。

“她是谁啊？”

方才还拿枕头打她的弟子深深叹了口气，介绍道：“我们灵剑派最年轻最厉害的一位长老，名叫柳伏意，主管戒律堂，道号清律。她看不惯门派内的不正之风……”

那弟子念叨着，突然拉住元香的胳膊解释说：“可我们真的没想往死里欺负你，只是想给你个下马威而已。”

“对啊对啊，谁让你天天板着个脸，看着就不爽。”

顾元香默了默：“噢，因为我来之前全家都没了，我难过，笑不出来。”

弟子们鸦雀无声。

“元香师妹，对不起。”

弟子们齐齐鞠躬。

“走吧，我们真该死，戒律堂报道去。”

说来也巧，也正是因为皓月太懒，戒律堂又因为柳伏意的威势太盛，无人胆敢惹事，她便几乎是每日都来顶皓月的班。

每次顾元香或者其他弟子有什么危险，柳伏意总是第一个挡在他们面前的。

顾元香最熟悉的大概就是柳伏意的背影。

然后她就会想起自己锁骨处的伤疤。

“如果我的师姐也像你一样称职，我大约也不会造那么多孽吧。”顾元香托腮，望着面前专心致志练剑的柳伏意，自言自语道。

皓月适时出现在她身后，其实顾元香大概知道，皓月有多久没出现，就调查观察了她多久。

“师父好，你终于查明白我的来历了？”顾元香笑了笑，一派天真，看上去一点都不像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西域小毒王。

皓月捏着下巴仔细打量了一下她的五官，摇了摇头道：“看不出来呢，你也是个沧海遗珠。”

“你要杀了我吗？”

顾元香没看皓月，却听见耳边她藏着笑意的话：“要杀也轮不到我啊，这可是戒律堂的活儿，不过你师祖观月说了，没必要大张旗鼓～”

“毕竟事出有因，西域的戒律本就是有仇报仇以眼还眼，你的所作所为按照西域的规矩来看也很正常，那我们就不会揪着你过去那些事不放。”

皓月轻轻拍了拍顾元香的肩膀：“况且，伏意挺喜欢你的，她修无情道眼尖鼻子灵，看人还没出错过呢。”

“我把你带回来，也一定给你一个重新活过的机会。你过去那些事只有观月和衡山知道，他们都答应了不会透露的。”

“元香，在灵剑派好好活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