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吹响骨哨,林中冲出十余东厂番子,手持淬毒劲弩。
聂未晨将她一把推到树后,毒弩如雨,射穿了树皮,在树干上腐蚀出一个个焦黑的孔洞。
“大人不是最能想办法吗?”梁若鸢背贴着他的胸膛,呼吸微促,“现在怎么办?”
他低头吻了她耳尖,呼吸里混着血气:“赌一把。”
他抱起她,纵身跃上树梢,曹玉怒骂不绝,燕十从暗处掷出了最后一管火药箭。
火药炸起满地碎石,热浪将东厂番子掀翻,三人借机冲向河滩,一艘乌篷船正从芦苇丛中划出,船头立着个疤脸汉子。
“上船!”那汉子用力抛出了缆绳。
雁翎剑破空飞来,聂未晨挥刀劈落,剑身暗藏的机簧将他右手震得虎口迸裂,曹玉转手直刺他心窝。
梁若鸢手中短刀贯入曹玉右肩,番子的弩箭自她手臂擦过,渗出的血色在一瞬间变黑。
她踉跄半步,聂未晨将她拦腰抱住。
“走!”他眼底泛起血色,抱着她跳上船板,刀疤汉子用力撑篙,乌篷船窜入芦苇茂密的河道。
曹玉在岸上大声咆哮:“发信号!沿河封锁!”
一支响箭升空炸开,紫色烟云漫天弥散,聂未晨撕开梁若鸢袖管,吸出毒血吐在河里,抬头时唇色泛青。
“你……”梁若鸢指尖发颤。
他扯了个笑,沾血的手指蹭过她的脸:“梁小姐若死了,我找谁讨洞房花烛夜呢?”
燕十在船尾探身惊呼:“大人!前方水闸落了铁索!”
乌篷船在铁索前急转,水击浪高,船身半数压进了水里,梁若鸢借势跃上闸楼,短刀寒光一闪,绞盘绳索应声断开,铁索坠入河中,激起丈高水浪。
聂未晨踹翻冲来的闸兵,寒刃滴着血,他从尸体怀中摸出一封火漆密信,信纸展开的刹那,他整个怔住……
白莲教的暗记旁,赫然盖着东厂提督的私印,是新的。
“这个曹玉怕是把曹化成都算进去了……”他冷笑一声,指尖触过信上朱批,“连谋逆的账本都敢让血狼卫经手。”
梁若鸢夺过信纸,目光落在末尾那个熟悉的名字上:“这是当年的苏州知府,如今竟成了白莲教的账房先生?”她猛地将信纸拍在聂未晨掌心,“大人,宁王莫不是个傀儡?”
他攥住她的手,拇指抚过她腕间牙印:“是白莲教跟朝廷斗法的牺牲品……”他拽着她扑倒,三支毒弩擦着发梢飞过。
燕十在船尾暴喝:“闸门破了!”
五艘东厂快船包抄而来,船头弩机寒光森然,梁若鸢拔了发间银簪拧开,倒出两粒蓝色药丸:“吞了。”
聂未晨就着她掌心叼走一颗:“梁小姐的定情信物,倒是别致。”
药力发作,两人同时掠出,梁若鸢袖中短刀飞旋,割断了两名弩手喉咙,聂未晨绣春刀横斩,劈开第三艘船的缆绳。
快船失控,撞上岩壁,火光中,木屑飞溅。
“看闸楼!”燕十指向高处。
血狼卫首领正将密匣递给东厂番子,梁若鸢足尖点过水面,纵身掠上桅杆。
聂未晨手中刀光飞出,将番子持匣的手臂钉在梁柱上!
密匣坠落,梁若鸢凌空接住,匣中羊皮卷滚出,露出宁王府印与白莲教往来的密函,最骇人的是末尾那页……曹玉亲笔所书:“宁王痴傻,正好替主上背这谋逆的锅。”
“果然……”聂未晨抹去唇边血沫,“宁王不过是他们选的替死鬼。”
爆炸声从河道上游传来,火光染红了半边夜幕,燕十扒着船舷惊呼:“白莲教总坛的方向!”
三人趁乱冲上岸,山林深处已升起滚滚浓烟,及至他们赶到白莲教老巢,只见尸横遍野……
血狼卫的弯刀插在白莲教徒心口,东厂的毒弩钉在血狼卫背上,显然刚经历过一场三方混战。
梁若鸢绕开几具尸体,发现一道地窖暗门。
聂未晨斩落铜锁,窖中堆积的火铳与漕运图册令燕十倒吸寒气:“这够武装一支边军……”
“曹玉在灭口。”聂未晨捡起半截烧焦的密信,上面残存“陛下”“丹药”等字眼,“白莲教炼的所谓长生药,怕是毒杀陛下的饵。”
梁若鸢忽然按住他的肩膀:“有人!”
阴影里爬出个奄奄一息的白莲教长老,喉咙已被毒弩腐蚀见骨。
他死死抓住聂未晨的靴尖,嘶声道:“曹玉……骗我们……药方是假的……”
“谁指使的?”梁若鸢掐住他下颌。
长老眼球凸出,挤出最后几个字:“龙……龙椅上……”话未出,一支鸣镝箭穿透他额角。
聂未晨挥刀挡开三箭,将梁若鸢拉到岩壁后:“是血狼卫,他们没死绝!”
燕十从脚边尸体怀里摸出了一块玄铁令牌:“大人,是御前司的腰牌!”
三人对视一眼,寒意彻骨,御前司直属朱厚照,却与血狼卫暗通款曲……
“回京。”聂未晨将密匣塞进梁若鸢怀中,“你带着证据走陆路,我走水路引开追兵。”
她一把扯住他衣领:“聂未晨,你说好入赘我家,便要听我指挥!”
一声爆响传来,山崖炸开了缺口,巨石滚落,封死了退路。
血狼卫手持弯刀,在火光中狞笑着逼近,为首者满脸是血,混着灰黑的沙土:“主子说了,活要见人……”
“死要见尸!”聂未晨寒刃劈出,将梁若鸢推向燕十,“到老地方会合!”
梁若鸢甩出三枚铜钱,趁乱抓住聂未晨的手,散落各处的火光似在她眼中凝聚。
“要回一起回,要死……”
聂未晨低头吻住她,在血腥与硝烟中辗转厮磨,分开时,他笑得放肆:“梁小姐若真想死……”他挥刀劈开扑来的血狼卫,贴着她耳边低语,“也得等我在龙凤喜烛下,亲手解了你的嫁衣。”
燕十架起弩箭开路,三人冲进密林深处,身后追兵的火把汇作星河,京城的方向,浓云正吞噬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