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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静养思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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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未晨挥了挥手,锦衣卫将陈白瓷带出牢房,他撇了他一眼,没有理会,牵着梁若鸢走向拐角刑房。

刑具滴着血,跟于良有关的人刚刚拖走,陈白瓷双眼空洞,目光掠过那些新鲜未干的血迹,燕十冷着脸,推她坐下,将她双手松开。

“陈白瓷。”聂未晨开口道,声音不大,却在幽闭的刑房里清晰回荡,“陛下旨意,本官最后问你一次,指使你下毒的,究竟是谁?”

陈白瓷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惨淡的笑意,“大人不是早已认定是妾身所为?何必再问。”

“断魂散来自通州漕帮,你父亲曾是帮主,你有此物不奇怪。”聂未晨缓缓踱步,目光如刀,“本官只是好奇,你为何要杀我?宁王一案,你分明助我除逆,我亦许你安稳,予你诰命尊荣,你为何自毁前程?”

陈白瓷别开脸,嘴唇颤抖着:“没有为什么,恨你罢了。”

“恨我?”聂未晨停下脚步,站在她面前,看了看梁若鸢,“我夫人在这,你最好说清楚,别惹我生气,我夫人若生气了,我便生气。”

他居高临下,语气冰冷,“是恨我灭了宁王,你失了可能成为从龙功臣的机会?还是恨我……查出你夫君赵临的龌龊勾当?”

“赵临”二字一出,陈白瓷身上猛地一颤,双眼大瞠。

聂未晨对身后吩咐道:“带她去冰窖。”

两名校尉将陈白瓷架起,拖着她走过阴暗的通道,诏狱的冰窖是存放尸身的地方,刺骨的寒气灌满了整条暗道。

聂未晨将外袍披在梁若鸢身上,看着锦衣卫将一具白布蒙面的尸身抬了出来。

他抬手示意,那校尉掀开了白布,赵临的尸体青白僵硬,暴露在昏黄的灯火下,胸口匕首造成的伤口早已不再渗血,凝结成暗黑狰狞的伤口,那面容仍旧扭曲,残留着死前的惊愕和痛苦。

“啊!”陈白瓷发出短促的尖叫声,在锦衣卫手里挣扎起来,却因虚弱而软倒,两个校尉上前将她死死按住。

她盯着赵临的尸体,眼中情绪翻涌,是恐惧、憎恨,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解脱……或是绝望?

“看清楚,”聂未晨冷声道,“南昌卫锦衣卫千户赵临,你的夫君,也是当年为夺漕帮控权,暗害你父亲,又假意救你,骗你信任,最终将你软禁控制之人,对吗?”

陈白瓷浑身发抖,泪水骤然决堤,绝望将她彻底冲垮。

“他利用你漕帮大小姐的身份,一步步蚕食漕帮,为某些人运输见不得人的人和物,包括白莲教的赃物、妖人。你识破他的真面目,设法逃脱,假死,让陈青带着半块蛇莲令回到漕帮,本想报仇,却落入了东厂曹化成的外甥曹玉手中。”

聂未晨继续说着,每一句都似鞭子抽在陈白瓷心上,“曹玉将你作为一颗棋子,送到我身边,一方面助我查宁王案取信于我,另一方面,想必也等着必要时,用你反戈一击,令他永绝后患,坐稳东厂督主的位置。这次行刺,是赵临又找到了你,用旧日恩怨或新把柄威胁了你?抑或是东厂残党的意思?”

“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陈白瓷崩溃哭喊,整个人在地上蜷缩起来。

梁若鸢站在一边,沉默看着,她注意到蓝羽站在冰窖入口的阴影里,拳头握紧,脸色苍白的看着痛哭的陈白瓷,眼神复杂难辨。

聂未晨蹲下身,平视着崩溃的陈白瓷,声音压低,却带着毒蛇般的阴寒:“陈白瓷,赵临已经死了,威胁你的源头已经没了,现在,告诉你,是谁让你杀我?说出真相,本官或许能看在你昔日立功的份上,给你个痛快……或者留你一命。”

他顿了顿,补充道:“也免得牵连无辜之人。”他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入口处的蓝羽。

陈白瓷猛地抬头,顺着聂未晨的目光看到了蓝羽,她眼中出现了极大的恐慌和哀求,拼命摇头:“不……不关他的事!是我!是我恨你!恨你明明有能力,却查不出赵临是害我父亲的凶手!恨你让我活得像个笑话!毒是我下的!与任何人无关!”

她不知从何处来的力气,猛地往旁边石壁撞过去,一道身影急冲过来,将她瞬间抱住,蓝羽跪在聂未晨面前,低着头:“大人!她……”他咬着牙,说不出话来。

聂未晨缓缓站起身,看着眼前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动容,转瞬幽深难测,蓝羽替他成婚,如今已人尽皆知,朱厚照没有追究,想必又是握着算盘。

“带下去,分开看押。”聂未晨冷声命令,目光落在蓝羽身上,那身飞鱼服是他亲手送他的,“加派人手,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陈白瓷,尤其是东厂的人。”

“是!”锦衣卫校尉将蓝羽怀中崩溃哭泣的陈白瓷拖走。

蓝羽跪在原地,失魂落魄,却无人动他。

聂未晨走到他面前:“你的私情,险些误了大事,自己去领二十鞭。”

“……属下领罚。”蓝羽声音沉重,低声拜叩。

聂未晨转过身,看向一直静观其变的梁若鸢,伸出手:“走吧。”

梁若鸢把手放入他发烫的手心,跟着他走出冰窖,回到相对温暖的外间,聂未晨轻咳了几声,牵机引的毒性似因这劳心劳力而躁动。

“你信她的话吗?”梁若鸢蹙眉看着他,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心口,低声问道。

聂未晨冷笑:“有真有假,恨我是真,但下毒,绝非她一人之念。赵临之死,还能让她感到恐惧,甚至不惜自尽也要维护的……要么是东厂还有她的把柄,要么……就是白莲教,是程墨亭的人,那个老头,引我去了通州鱼市,又让我跟着你们,到了白瓷冢,然后,曹玉把她送到了我手里。”

梁若鸢想起程墨亭一会正一会邪的行径,他说过的那些话,意味愈加不明,她想了想,缓缓道:“或许……她既是东厂的棋子,也是白莲教视为可用的……旧人?”她看向冰窖方向,“于良竟能从锦衣卫手里逃脱,赵临的死,不像是简单的于良痛心成疾而发疯所为,他们死了,这水便更浑了。”

聂未晨牵起她的手,捏了捏她的手指:“无妨,水浑了,才好摸鱼,陛下要查,那我们便查个底朝天。”他目光落在梁若鸢腕间血纹上,语气带着一丝担忧,却狠厉不减,“正好,我私下有些陈年旧账,要跟他们算一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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