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他带着身沐浴露的清爽香味,身上浓重的水汽将客厅差点凝固的空气化开,但他对此刻那两人间的剑拔弩张无知无觉:
“吹风机呢?房间里怎么没有了?”
视线错开。
汹涌的战意瞬息消散,于无形中被退出房内的风全都卷走了。
海面复又风平浪静。
陆单指了指楼上,“书房,上次小景嫌另一把太吵了,就拿上去用了。”
“哦。”
陆州刚出来只想坐着先歇会儿,他额发凌乱耷拉在眼皮上,好不容易拨开了,总算看清此刻屋内的情形,他疑惑道,“小叔?你站窗户那干嘛呢?”
陆单心口一紧。
“阿单窗户开太大了,我替他关上一些,免得吹风。”
好在陆绍似乎也没有要将陆州卷入这些事的意思。
两人在这件事上又出奇默契。
陆州从小虽然闹腾,但这样急冲冲的性格又为当时死寂的家增添了不少生机。
他们共同看着长大的小孩,如果可以的话,谁也不忍心先把这样残酷的事情摆在他面前。
“行了。”陆绍整了整袖口,扫了眼沙发上的两兄弟,道,“叔叔明早还有事,先走了。”
“嗯?”陆州口中塞着薯片,咬起来嘎吱作响,“要我送你吗小叔?”
“不用。”陆绍走了,头也没回,“你好好陪你哥,我自己下去就行。”
“哦,那小叔你慢点。”
回应陆州的是关门的闷响。
陆州头转回来,口中嘟囔,“小叔咋了?这么急,茶也没喝一杯就走了。”
陆单闭了闭眼,含糊回道,“大概有急事吧。”
陆州:“哦。”陆州将手中那袋薯片朝亲哥面前推了推,虽然他知道陆单不会吃,但从小到大他喜欢的、他认为是好的,都要承到陆单面前,“哥,来一片吗?”
陆单无声看了他很久,目光充斥着复杂。陆州逐渐被看得疑惑,然而还不等他发作,陆单最后还是从袋中捏起块薯片放进嘴里。
脆的。
但他此刻好像尝不出味道了。
陆单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一直认为麻木的悲哀,在他和陆绍两人彻底撕破脸后还是来势汹涌。
明明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现在真的沦落到要互相对付了。
十几年前血迹斑驳的命运之轮,终于又开始无声转动。
陆州双眼放光,话音打断了他的沉思,“哥,好吃吧?”
“嗯。”陆单说,“好吃。”
.
周五傍晚,返程的路上晏景只觉空气中都漂浮着若有似无的清香。
今天不愧是他的幸运日,出门前他特意看了看星座,显示他能顺利签署合作,果然今天对方的态度就一改往常,拉着他将最后的条件全都谈妥了。
在合同上落笔的那瞬间,他人都有些恍惚了,这么多天的努力总算没白费。
他真的签下了真正意义上属于他自己的第一单,不是熟人、不是朋友,仅仅只是跟合约对象。
将顺利合作的事情和晏启报备完,晏景难得有胃口想要好好吃顿饭。
他想起在机场碰见杜仲的那天,杜仲表示如果他想要好好逛逛可以随时联系他。
晏景也不知道这边特色菜有哪些,这几天除了和友商一块吃的那顿饭,他都是独自在酒店点的外卖。
想起之前在s市杜仲对他和陆单的照顾,他这会儿想请杜仲吃顿饭,地点正好让杜仲来选。
一举两得。
【晏景:杜大哥,今晚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杜仲回得很快。
【杜大哥:抱歉晏景,我这临时有些事所以两天前就回s市了,下次我请你可以吗?真的很抱歉。】
忙是正常的,毕竟杜仲一人管理那么大的公司。
【晏景:可以的杜大哥,小事情。】
【晏景:没事儿,下次休假我正好也想去s市再逛逛,就让我请客吧,地点你挑。】
杜仲没拒绝。
【杜大哥:行,我等你。/笑脸.jpg】
晏景放下手机。
签署合作的事他还没和陆单说。
车辆行驶在江面大桥上,晏景抬眸望向窗外——
桥下是无尽壮阔的江水,水面衬着落日的辉谐,粼光波动不止。
今天的落日有些泛红,远处看,像一轮火红的轮盘。
晏景没忍住降下一半车窗,在风声呼啸的声吵中拍下远山头顶悬日的图片发送给陆单,问道:好看吗?
陆单:好看。
陆单:你回酒店了吗?
晏景:嗯,快到了。
他想将今天的合作也告知陆单,但字打到一半,他又长按删除。
输入框清空,只剩那条竖线不断跳动。
晏景不想说了。
比起在对话框里说,他更希望亲口告诉陆单。不是发语音、不是视频通话,是想要亲自对着陆单耳边讲。
他想要给陆单一个惊喜。
一个没有返程信息,只是突然降落在他身边的惊喜。
回到酒店,晏景飞快收拾好行李,将本该定在明天下午的机票改签。
他要回去。
回到陆单身边。
回到还在等待他的陆单身边。
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在飞机上浅浅眯了一觉,醒来时他正好降落在这段时间日思夜想的土地,当稳稳踏入上面时,他终于有了归属感。
从来没有一刻,他归乡的喜悦能如此强烈。
重新打开手机时,他看见陆单发来了四五条信息。陆单问他吃饭了吗,现在在干什么……最后一条则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所以才一直没有回复。
的士穿行在熟悉的街头巷尾。
两人距离越近,晏景心跳越是澎湃。
【晏景:陆单,你想我了吗?】
【陆单:想,很想很想,没有一刻不想。】
我也是。
车后座,晏景看着窗外夜景无声喃喃:我特别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