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晏景返航的飞机稳稳降落在Y城机场,彼时天才拂晓。
朝阳从地平线跃起,折射出的金光照亮另外半边尚且暗沉的天幕,深蓝交织着明黄,像一幅色彩浓厚又巨大的油画。
走出机场时,他没忍住抬起手机拍了一张发给陆单。
陆单这段时间回复他消息特别慢,晏景问他他也只说自己在忙,忙些什么也不知道,就连两人以往雷打不动的视频通话也被暂时搁置了。
因为思念得紧,晏景几乎是没怎么休息连夜定了机票急匆匆赶回。
结果等他赶到家,才发现家里空无一人。
别说陆单,就连他出发前还说要借宿在这里的陆州也不见踪迹。
早上七点整。
晏景给陆单发了条信息:
【单哥,你怎么不在家?你是出差去了吗?】
陆单没回。
没睡醒?
晏景疑惑地想。
算了,既然陆单没回他也不想这么早打扰人休息。
将行李简单收拾好,连夜飞回Y城的疲惫终于汹涌来袭。
在飞机上晏景根本没睡多久,于是简单冲洗了下,在床上躺下后他很快就伴着身旁被褥上遗留的陆单身上那种熟悉又安心的味道睡沉了。
这一觉晏景睡到了下午三点。
迷迷糊糊睁开眼时,他还有些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在哪儿的懵逼感。
他撑着床缓了会儿,等到拿起手机才发现陆单到现在还没回复他早上的消息。
“啧。”
晏大少爷敛起眉,干脆给陆单拨了通电话过去。
铃声响了半分钟。
陆单没接。
?
晏大少爷眉头皱得更紧:
【哥,你干啥呢?】
他一口气给陆单扣了足足五个问号,准备等陆单回了再好好兴师问罪一下,问问他这才在一起多久就不想回自己消息了。
起床收拾洗漱完,晏景简单吃了点东西,就整理好这次出差带回的资料朝晏氏赶去。
晏氏集团董事长办公室。
“进。”——
里头传来声低沉的声音,晏景几乎是循声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爸。”晏景喊。
晏启正好从办公桌起身,走向茶桌时,他视线扫到晏景的第一眼就挑了个眉:“回来了?”
“回来了。”
“几点的飞机这么快?不是应该要傍晚才能到?”
晏景回答:“有点事儿,就买了凌晨的机票。”
晏启点点头,他没再说什么,只朝自己身旁的沙发扬扬下巴,示意晏景过来坐。
父子俩这次不再面对面,晏景选择了他爸左手边,在距离他爸比较近的那张小沙发上落座。
接下来的一小时内,晏景就这次出差的情况和他爸进行了一番分析讨论。
墙上悬挂着的时钟的指针不知不觉指向五点十五分。
天气转冷后,白日的时间大大缩短,黑沉沉的夜变得更加漫长。
落地窗外,暮色逐渐合下来了,最后一缕残阳的光也从天边被缓缓抹去。
月亮爬上来了。
又过了半个小时,天幕彻底坠入黑暗。晏景站在窗前俯瞰,街道上的路灯早已一盏盏亮了起来,远处商业街一到点就灯火通明。
“晏景。”
晏启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一起吃饭吧?”
.
晚上七点。
晏景没拒绝他爸说一起吃晚饭的提议。
奥迪驶入晏家宅大门,下车后,晏景跟在他爸身后一块儿往里走。现在晏安不在,别的不说,晏景觉得这个家比以前安静了不少。
也不知道晏启现在一个人住这会不会不习惯……
想到这,晏景一路上视线都没忍住直直挂在他爸身上。
“……晏景?”没得到身后人的回应,晏启疑惑转头,正正好和身后的晏景来了个四目相对。
晏景:“……”
他突然有些偷看被当场抓包的尴尬。
晏启微微敛起眉,问:“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晏景心虚挪开视线,舔了舔唇,“爸你刚刚说啥?我没听清。”
晏启上下扫了他两眼,转过身继续朝前走,“我问你知不知道这两天陆氏的事。”
陆氏。
!
“陆氏?”晏景神色一凝,“什么事?”
“……”晏启默了两秒,又试探问,“小单没和你说?”
晏景疯狂摇头,如实道:“他这两天很少回我消息,今天一整天连电话都没接。”
晏启脚步一顿。
晏景没想过他爸会突然停下来,一时脚步没刹住,就这么直接撞上了他爸后脑勺,痛得他当即抬手揉着自己的鼻子。
晏启再次侧过身转向他,眸光复杂:
“陆氏董事会内部出现了严重分歧,新老派系选举与委任分别准备拥护陆单和陆绍。”
“?”
晏景怔了两秒。
董事会变动这么大的事,他不过出差两天,陆氏已经走到这个地步了?
而且这两个人里其中一个还是他的未婚夫,难怪陆单这两天总是特别忙的样子,连他发去的消息都不能及时看。
“很难相信?”晏启将视线转回,他走向沙发坐下,一边摆手示意管家先上两杯茶,一边继续和还处在迷茫阶段的晏景解释,“上次陆绍被调查这件事大概就是导火索。”
晏景出差这两天也没问陆单关于陆绍这件事的情况,现在他爸再次提及,晏景才想起来道,“所以,陆绍小叔这事的调查结果下来了吗?”
“下来了。”
晏启端起管家呈上来的热茶抿了口,道,“两天前他就被释放了,听说只是他手底下的人做事不干净,他本人也不知情。但就算这样他也受到了警告,还被罚了笔不小的数目。”
晏景捧着热茶暖手,“怎么会突然出现这种事......那他们董事会那边是什么情况?”
“本来没出结果前董事会似乎已经在表决要罢免他董事长的职位,只是谁也没想过陆绍会突然回来,这下那些老一派就立刻有理由反水表示不肯同意,双方就这样僵持住了。”
“新一派想拥护陆单,认为陆单这几年势头强劲;而老一派表示陆绍的经验更足,再加上,他又是陆老的亲儿子,并且这次的事也没有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损失。”
晏景沉默了。
董事会的变动分歧会直接关系到公司未来的发展与规划,就拿他们晏氏自己来说,晏氏十年前也遭遇过一次内部动荡,如果当时没勉强挺过来,对晏氏来讲这或许就是影响未来几年行业趋势的空前大危机。
别说这还不只是罢免一个小小职务,而是整个集团的核心与代表,一旦变更必会改变原有的秩序准则。
如果是以前的话,这事儿和晏景一点关系都没有,他至多会因为这种更迭而唏嘘两句。但现在这事和陆单有关 ,他不知道陆单和陆绍现在对此都是什么看法,叔侄两人是否会因为这件事而产生什么嫌隙。
晏景面色凝重。
他垂着眼睑,手里捧着的茶杯不断朝上冒着氤氲的热气。
屋内无声静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