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个字?”晏景又问。
男孩:“单双的双。”
晏景点点头。
他手中夹着那根烟,埋头深吸时眉头会不自觉拧起。
从双双的视角看去,面前俊秀的男人此刻姿态颇有些恹恹的散漫。
晏景微微侧着脸,凌厉的下颌如刀削般流畅深刻。再往上,鼻峰高耸,眼窝深陷,垂下的长睫在他眼前扫下团阴翳,一双黑亮的眸子如深潭中才被浸润过的原色曜石。
......
拙劣伪装过的打量被晏景瞬间识破,与他漫不经心瞥过来的视线短暂相接的那一秒,双双没忍住脸红了。
烟末尾最后那一点火星子朝上攀了攀,晏景将烟头在烟灰缸中摁灭,扭头将自己口中的烟雾悉数吐出。
他靠着沙发沉吟片刻,再次开口:
“几岁了?”
双双乖巧回答:“今年十九了。”
“以前没做过这个?”晏景很直接。
双双捧着杯子的手颤了颤,也不知道是局促还是羞的,头埋低了,嘴上也小声嗫嚅起来:“我才来这里三四个月……”
晏景没再说什么。
对面的许言倒是先笑起来,转向晏景,揶揄道,“什么情况啊晏景?你这不会是和陆大哥吵架了吧?”
哪壶不开提哪壶。
晏景:“……”
许言说这话的音量不算低。
晏景感觉数道探究的视线在一瞬间全部朝自己投来。
“……”
包厢顶上流转的彩灯照着晏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他垂下眸,杯口抵着唇,沉默着难得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许言的问题。
晏景没说话,其他人便也都不吱声。
于是场上原本混乱的氛围竟变得有些诡异起来。
片刻后,还是未未见晏景脸色不对,才用胳膊肘拐了许言一下,率先开口埋怨道,“许哥你说什么呢。”
许言依旧嬉皮笑脸,“我这不是好奇吗?晏景可是很久没叫人陪过了。”
“嘘。”未未连忙捂住他嘴巴,急切道:“许哥,别说了......”
许言“唔唔”了两下,就在未未的手中熄了火。
晏景浅浅扫了两人一眼。
他没计较,毕竟许言这种偶尔缺根筋的行为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从小到大,他们这一群人也早已习惯。
“没吵架。”晏景自顾自抿了口酒,末了将玻璃杯捏在手中来回转动着把玩,他唇瓣开开合合,语调无比平静,“不过我倒是挺想和他打一架的。”
未未:“......”
段昱:“......”
许言:“......”
双双:“?”
其余不明所以的人:“?”
包厢内再次沉寂下来。
众人被雷得哑口无言。
半晌,还是段昱先挠挠头尬笑起来:“哈、哈哈,景哥哥,打是亲骂是爱嘛......我懂,我懂。”
“打架?”许言敛起眉,疑惑着不假思索道,“哪种打?是我理解的那意思吗?不对吧,是床上那种吧......唔?”
未未及时塞了颗草莓到许言口中,微微一笑,肉疼道,“许哥,草莓挺甜的,你尝尝(快闭嘴吧)。”
晏景没再管这群人。
他瞥向桌上那些被按数量分好的骰子。
“会报点数吗?”晏景转向身边的人。
双双才反应过来,点点头老实回答,“会一点点。”
等晏景拉着人玩起了报点数,其余原本还凑到一起的人才识趣地纷纷散开。
酒精作用下,还没多久场上气氛就再度吵得火热。
段昱依旧是麦霸,点了首《光辉岁月》,用自己还算不错的粤语唱得手舞足蹈、激情澎湃。
许言带着未未加入了晏景和双双的队伍,他们四个人玩起了2V2。双双在酒桌上的技术确实还不怎么熟练,因此总会不由自主掉入许言给他挖的坑里,好在晏景最后还能力挽狂澜几波,一打二成功和对面两人比了个五五开。
喝到最后,未未和双双都有些醉了。
尤其是双双,他皮肤本就白皙,酒劲上头后,面上浮现的那层粉红更加惹眼。
在国外那些年晏景早就习惯了在酒桌上适当照顾自己的玩伴,因此当他感觉双双喝得有些勉强时,挥手让段昱喊来服务员替双双要了杯温水,自己则对着看戏的许言表示会替双双喝了他的那杯。
几个月的时间漫长也短暂,双双以前哪里受过这种待遇,一般都是喝到去厕所吐完回来还得继续陪笑。
晏景这个行为实在太难得了。
再加上他侧身和自己说话时的语调又那样耐心温和,双双捧着温水,看向晏景的视线蒙着股毫不遮掩的悸动。
“景哥哥。”
双双不自觉喊。
“怎么了?”晏景回过头问。
趁着酒劲,人的行为会变得放肆大胆,起先还腼腆的小鹿也迈出了试探的一步。
双双主动搂上了晏景的手臂,上半身一点点朝晏景贴近。晏景垂眸看着他此刻的行为,放纵着没有制止。
于是湿热的带着浓郁酒气的鼻息近在咫尺。
晏景知道双双想要吻自己,双双的唇已经逐渐贴上他的下颌了。
就这样吧,就这样接个吻也不算什么。晏景自暴自弃地想。
要忘记一个人最快的方法,大概就是去接触别的人——关于这点以往的晏大少爷简直得心应手。
“晏景。”
恍惚之间,晏景脑内听见一道声音在喊自己,尾音下沉、带着比往常更加严厉的语调,像是在斥责自己此刻默许的行为。
“砰”一声闷响——
晏景如梦初醒般猛地推开自己面前的人,力气大到双双手中的玻璃杯都脱手飞了出去,摔在地上磕得四分五裂。
喧闹的包厢霎时安静了。
除了惊惧的双双,其余人的脸上大都写着莫名其妙。
“......”
晏景在原地僵了片刻。
好半晌,他才抬眼看身边早被吓住了、浑身颤栗的人。
“抱歉。”晏景递给双双一张纸,示意他擦去身上溅到的水迹。
最后晏景一把捞起自己的外套,喊来段昱重新给双双要了杯温水,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包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