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启落地海莱特星已经是三天后。
门口的报纸已经厚厚一沓,被人胡乱塞在收信箱里。拿着进了门,只有一张沙发的屋里还是老样子,温启把背包扔到沙发自己进了卧室。
【滴滴滴——】
【程序重启中......重启成功】
温启屁股搭着左脚后跟,对着刚刚睁开“眼”的小东西笑着。
“我回来了,塔伊米亚,休息得好吗?”
【主人主人你回来了!欢迎回来欢迎回来!!啦啦啦啦——】
圆滚滚的身子在地上滚来滚去,跟着温启进了上锁的房间。温启蹲身在桌子前,桌子下面有三格储物空间,他拉开最后一格门,从里面搬出来两个礼盒。
“塔伊米亚,帮我打给温里菲。”
【收到!】
手机的忙音一直在响,温启手下也没停,他摸着干净到没有一丝灰尘的盒子,不难看出被人存储得不错,只是盒子有些破损,那是被扔在路边的时候磕碰的。
温启打开盒子拿出里面的东西,一一摆开放在桌面,其实也没什么东西——
森林之眼、一块玻璃、相框还有一张手绘的儿童画。
相框的玻璃也碎上很多蜘蛛网,儿童画上那些已经被压平的皱褶已经还有痕迹。他把相框拆开,把那块他早就准备好的玻璃换上,然后全部重新放到盒子里,拿出房间。
【主人,电话没有打通。】
打开背包,温启把左手臂上的白色长袖手套脱下,露出那冰冷粗糙的机械线条,又回卧室换上一套黑色西装,领带的话......
他选择不带。
“检索温里菲近半个月的踪迹。”
【收到,请给我一点时间~】
塔伊米亚弯着两个大眼睛眨巴眨,偶尔嘴角朝上一扯看上去很臭屁。
这个小东西是当年他散心旅游的时候捡的...更准确地来说是从狗嘴里夺出来的。他记得很清楚,当时刚出院没几天,根本没心情欣赏游玩,但是医生建议。
建议就建议吧,毕竟是医生,说的话总有他的科学道理。
所以他一去就去了整个联盟最凶神恶煞、牛马鬼怪最多的地方:威洛戈星。
当时他刚落地能源枯竭到连萤火虫的亮度都快要比不过的航空站,就被不知道哪里来的破铜烂铁砸了头,脑袋眼冒金星,听着一群小孩嚷着笑着跑了。
他没心情理他们,索性直接去了路边车站打算看看能不能碰运气找到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结果半天了,别说车了,连个人影都没有。
除了那三四个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朝他这边扔垃圾的小鬼,以及一直朝他汪个不停的大黄狗。
“喂!丑八怪!外乡人!你是被人赶出来了吗?喂喂!”
无视他们的话,温启转身就要走。
“你怎么不说话啊,莫非是个哑巴?!哈哈哈哈!怪不得被人赶出来,还有那个手,吁~~~~一看就是被人嫌弃在老地方待不下去了才跑到这里吧!”
温启统统当作没听见。
砰——
又是一个重物,卑劣的小鬼在这臭气熏天的环境里面笑得肆无忌惮。
温启咬咬牙,直接转身朝他们迈过去。
一个圆球咕噜噜重新滚到几个小孩眼前,大黄狗熟练从地上把球捡起来,趴下身虎视眈眈看着一步一步迈近的温启。
“你看他这个样,白白净净的真恶心哈哈哈哈!!!”
一把抓住狗头,温启左手的机械关节掰开狗嘴,大黄狗后腿往后扯着身子,奈何没用,温启把左手两根指头伸进狗嘴里,把那颗脏兮兮的金属球体扣了出来。
右手一松,大黄狗边朝后退着边狂吠,但温启一个眼神看过去,又灰溜溜夹起尾巴逃走了。
后面记不太清了,毕竟那个星球上实在是很脏乱,那几个小孩缩着脖子把他带到一家酒馆,他随手把那个球扔在一边,有个好心人跟他说两条街里有个垃圾场,旁边有家修铁补锅的人,可以去看看。
他就去了。
不过他去的时候没人在,就有一个老头,老头说帮他转交,温启也没在意就给他了。临走那天,他都站在航站楼门口等着上船了,突然有个老头朝他招呼着手,把那个修好的东西给了他。
“嘿又让他死小子赢了,这个具体是个什么我不清楚,我只负责跑腿,但你应该可以把他当成一个玩具,我看他会说话,应该就是个会说话的玩具。”紧接着老头笑着伸手朝他比了个五,“不用太多,意思一下就行。”
温启懂,手往兜里一摸,把身上的现钱都给了老头。
“哎呦!!”板板正正的纸钞轻放到老人手里,老头眼一下子就瞪大了。
紧接着癫笑着抖肩膀,下一秒又笑容一收,两眼滴溜溜看向四周,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好好!!您有事常来,给您打八折!”
温启上了飞船,做好后才发现这个玩具的底部夹了一张纸,字很清秀,巴掌大的纸上言简意赅地说明怎么启动使用这个东西。
【...塔伊米亚搜索完毕,温里菲最近无外出证明,各场所动态监测没有采集到温里菲的生命体征,数据分析后,显示温里菲最有可能在的地方是温家,需要进一步确认吗?】
温启起身。
“不用了,塔伊米亚,我一会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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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家依旧照常,院子里有七八个打理花花草草的佣人,偌大的房子里静悄悄,感觉不到有什么人气。
“柳姨,好久不见。”温启从车上下来站到院门口,“帮我跟温漠说一声我来了,我就先不进去了。”
“哎呦你这孩子。”柳姨把手里的水壶放下,在身上擦了两下手,“你快进来!”
温启笑着朝她点点头,但是没有动,只是说:“麻烦柳姨了。”
柳姨只得哎呀两声然后快步走进宅子里,没一会儿,温启看到门被人打开,没有一个人,还是最后柳姨从里面出来跟他说温漠让他进去。
温启眼神暗下去。
他迈步进去,温漠手拿报纸,抬抬眼皮又放下。
“房间都给你收拾出来了,”他难得开口,“难得回来就多住两天。”
难得说人话。
温启站直腰板:“不必了。”
对上温漠的面无表情,温启说:“你跟我说温里菲在哪里就行。”
他把报纸一展,哗啦啦的声音让温启身子一抖,但很快镇定下来,直视着温漠。
“等过两天跟霍雷歇尔·亚伯索特家签完合同我就告诉你。”
“我现在就要知道!”
机械手砸的桌子哐哐响,他好久没感到这么难受了,就像是心被人攥住,上次情绪波动这么大还是温漠让他滚出温家。
“温启——!你以为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温漠直接站起来,指着他的鼻子,“你以为你是谁?你去也得去,你不去也得去!”
“温里菲是你孩子,你能下得去这么狠的心把她关起来?”
“我还是你老子呢,你不照样跟我唱反调?”
“是个屁!”
温漠诧异:“什......”
温启收回手直起身,反倒是平静下来,“我跟温家早没什么关系了,这是你自己说的。”低头把握了下拳头,温启转身。
“既然你不说,我也没有去见霍雷歇尔·亚伯索特的必要了,我会自己把人找出来。”冷眼看着那个年过半百的人,明明自己跟他有几分相似,却陌生极了,“你也不会再见到她。”
“......等等!”
温漠跑出来抓住他要开车门的胳膊。
“麻烦松手。”
“......如果说了,你是不是就会答应我?”
温启点头:“是。”
于是他看见温漠咬牙切齿:“你最好说到做到......跟我来!”
-
“目标进了温家地下室,我还要继续跟吗?”通讯器传来声音,随着动静一闪一闪的信号在漆黑的屋子里格外突兀。
“...跟。”声音沙哑,却不容置喙,“确保他的安全。”
“但是您的身体......”
“不用管我,你干好自己分内的事。”
“是!”
通讯挂断,粗喘在屋内响起,纪耀明此刻正躺在床上蜷着身子,如果打开灯就可以看到,白皙的脸上已经布着红晕,他的体温也是烫到不正常。
【纪长官听到请回复!您现在在哪儿?】
又是一阵通讯,他没打理。
纪耀明把头埋进堆成一摊的衣服里,不知不觉间迷迷糊糊昏睡过去。
三天前。
温启走之后纪耀明安排好船票就返回了基地。
他需要时间。
“别闲着了,”纪耀明朝坐在他房间一脸忧郁的人说,“整理接下来半个月重要文件和会议,文件一会儿给我,会议你准备准备。”
陆斯恩:“我准备什么?我才不要替你开会。”
纪耀明头都不抬:“我要回首都。”
“开!”陆斯恩一听直接从沙发上弹射起来,“开的就是会议,我最爱开会了!”他猫到纪耀明眼前,“小温启回去了就这么放心不下?”
批文件的手顿住,而后抬头:“...有这么明显?”
“我靠你藏过吗?”
陆斯恩简直是不想说。大学的时候是温启,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对纪耀明有意思;结果现在你看看,好啦!两极反转了!
看着某个扑克脸,陆斯恩骂了句活该。
纪耀明想着温启临走前说的话,心里怎么也平静不下来:“我必须回去。”
“行行。”陆斯恩也是叹了口气,“行了,我之前看过,这半个月还算清闲,没多少东西,我去我办公室给你拿过来。”
回到办公室,陆斯恩把整理好的四十份需要签字批阅的文件分门别类从上到下放好,会议倒是没什么,只要不是开那种霍雷歇尔·亚伯索特在的大会他都行,他实在是受不了那一群人精。
突然,砰的一声,陆斯恩转过头皱眉朝着来人:“你们会不会敲门,啊?信不信罚你们跑——戎丘?”
房门被人重重推开,戎丘满脑门汗,陆斯恩立马放下文件走上前,戎丘朝他摆手,示意他看消息。
“纪队长在哪儿?”
陆斯恩:“刚才还在办公室,找他什么事?”
“刚才许医生跟我们打电话,让我们趁纪队长不在的时候去他办公室看一下垃圾桶里有多少针管,跟他说完之后许医生突然大吼说让我们赶紧找到纪耀明把他送到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