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厌赤足踩在雪地里,满眼都是白。一片惨白,他记得已然到了冬日,白雪将整个北地覆盖,见不到一点儿异色。地上乌泱泱的倒塌了一片枯枝杂草,还有藏在碎叶片里的花柱。
残破,萧条,荒芜。
还总有聒噪的东西在耳边叫嚣。
“陛下,老臣有事要禀。”户部侍郎陈述上前一步。
萧厌觉得这声音真是扰人得紧。
四周静寂无声,只有皇帝不断走近的脚步声。萧厌寻声看过来,一片白茫茫里立着一干枯枝干,像是林中肆意生长的白桦,到了时间落了满身翠绿。如今只剩下一把老骨头,适合当柴烧。
他冷笑一声,觉得这个想法十分不错。
陈述觉得头顶阴凉,有不妙之意。
萧厌看见那笔直的枝干陡然落了半截,在北风中簌簌发抖。隐隐喊着:“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萧厌知道,他又犯病了。
冰凉的雪水浸透了他的衣摆,他忽而捂着额头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放肆。
跪着的老臣面色难看,趴在地上用眼神交流。
‘不是说陛下这几日心情很好吗?’
‘是啊,海公公李嬷嬷都说陛下还召幸了一个女子。’
萧厌忽而从暗卫腰间抽出一把明晃晃的长剑,众臣惊骇的齐齐往后退,竟无一人敢继续说话。萧厌一刀横劈了院中被白雪覆盖的那棵古木,厉声道:“滚!”
那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枯枝花柱像是听见了什么赦另一半,各个迈开七八条根腿往外冲去。萧厌拄着剑,从剑光中看见这荒诞的一幕,冷冽的侧脸露出几分杀气。
群臣连滚带爬出了披霜殿,也不敢放慢步子,生怕走得慢了就没了。
自从陛下上位,这般突然发疯的情形也不是这一回了。
暗卫见怪不怪,老老实实蹲在房梁上。
萧厌站大殿前,将院中老皇帝遗留的、底下人重新置办的花草砍成了碎片。
随后丢了长剑,躺在雪地里。
极度的疲惫中,似乎透过蔚蓝的天看见一道模糊的影子。
萧厌怎么也看不清楚,他冷漠地看着,直到那东西在他的眼前完全消失。
北夏的皇帝是个疯子,又如何?
疯子不需要讲道理。
萧厌自小便知。
人也好,花也好,草也好,天也好。
他看见什么,那就是什么。
-
施瑶是被冻醒的,腿上的汤婆子都已凉透了,暖炉明明灭灭还有热气儿。她一动,身上盖着的衣裳便掉在地上。身上酥酥麻麻,好像有虫蚁在啃食。
麻了。
施瑶伸伸胳膊伸伸腿,钻心地痛的龇牙咧嘴。
“醒了?”一道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施瑶扭过头,看见了一张噙着笑意的脸。施瑶看见的笑脸都能看出九成的笑意,还有一层是不怀好意。但是面前的人不一样,施瑶只能从他的笑脸上看出他又要笑了。
“陛下,”施瑶连忙道,“陛下恕罪,我不是有意的。”完了,竟然在陛下眼皮子底下睡着了,她真的有这么困吗?
暴君轻笑一声:“没关系,不管是人,还是花,还是动物,还是什么,都需要睡觉。”
施瑶:怎么觉得这话这么奇怪呢?
暴君起身站到施瑶旁边,盯着那乖乖收敛的花枝,左右晃了晃马上又立正坐好,他问:“喝水吗?”
施瑶条件反射的点头,随即想到面前的人是谁,又赶紧摇头。
暴君勾起唇角:“上茶。”
外间候着的太监赶紧上茶,暴君没喊停,上茶的速度便没停。一连放了数十盏茶在桌子上,茶香袅袅,施瑶瞪圆了眼。
暴君看见蔷薇娇嫩的花瓣晃了晃,那嫩绿的花枝试探的伸出手,然后又放回来。茶碗越摆越多,那花瓣都快陷进去。还偷偷摸摸掀开一两片花瓣来看他。
真乖。
暴君敲敲桌:“喝吧。”
那眼神,那脸色,那语气,就好像在说‘喝不完不准走’。
施瑶:……
她咽了咽口水,虽然她确实挺渴的,但是这么多水。这暴君是认真的吗?
施瑶看了看他,那张冷脸没有什么情绪。她便捧起茶碗喝了一大口,她虽然不懂茶,但是这清甜回甘的滋味,入口就知道是好茶。
施瑶眼睛一亮。
暴君骤阴的脸舒展开。
但是喝完难度还是有点大,施瑶又喝了一大口,觑了眼。
暴君勾着唇角看着她。
见鬼了!施瑶又猛地灌了一大口,灌得太急打了一个嗝。
暴君皱眉。
施瑶:“……陛下,这真的要喝完吗?”
暴君笑:“继续。”
呜呜呜,这是不可能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