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开心了,将她身上的被子团了团,包裹得更紧。施瑶左右瞅了瞅,这会儿月正亮,能够看清楚这是寝殿的屋顶。院子里人都已睡下,静寂无声。往远处看,倒是能看见巡逻的将士们。
寒风阵阵,施瑶裹了裹小被子,她实在太困了脑袋一歪就要睡过去。一根冰凉的手指点上她的眉心,那熟悉的触感瞬间就将她唤醒。
“陛下,”施瑶迷迷瞪瞪抬眼,就看见暴君那张冰冷的脸。
大写的不高兴。
“专心。”
他看着面前这朵瘦弱娇嫩的蔷薇,实在不明怎么就如此贪睡。杂记上写花移植需浸水晒太阳,还需要引用足够的茶水。他一一都做了,初始见效,看起来倒是精神了一些。就是没一会儿继续蔫头耷脑的。
许是习性不同,但夜间似乎直不起枝干?
暴君伸手捧着她的脸,让她面对天空。施瑶脖子都快断了,压着气:“陛下晚上不睡觉吗?”
花会说话?暴君晃了晃脑袋,嗯了一声,道:“孤睡不着。”
施瑶想,你睡不着但我睡得着啊。为什么要把她在大冬天弄出来看月亮,这么冷是会得风寒的。
对了,暴君不会。因为只穿着单衣在披霜殿到处跑,也没见他不舒服。
暴君从一朵花身上看出了不情愿,敲敲:“认真点。”
又要她认真点,施瑶不明白,认真干嘛,赏月吗?她迷迷瞪瞪的竟然将这句话问了出来。
暴君道:“很多植物都是在夜晚开花。”
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施瑶忍了又忍,夜间会不会开花不知道。但是她马上就要憋不住了!困意上头,她忍不住晃晃头。下一瞬,她歪在手上睡过去。
梦里回到了幼时的武夷山上,她央着大师兄在山门后古木上吊了一秋千。她欢喜极了,坐在上面晃呀晃,结果猛地下陷,从秋千架上滚了下来。她回头,看见了扮着鬼脸的二师兄。施瑶生气极了,红着眼瞪她,谁料这二师兄凑上前问:
“真哭了?”
那双手在施瑶面前摆了摆,十分欠揍,她打不赢二师兄,于是施瑶一口咬了上去。
一口下去就不撒嘴了,起初是冰凉的。施瑶觉得奇怪,直到舌尖尝到了血腥味儿。
她猛地睁开眼,看见了一双苍白到极致的手腕。指尖托着她的脸,唇间是冰凉的触感。
她梦错了!
她咬的不是二师兄,是暴君。
施瑶没敢撒口,唇虚虚触着肌肤,她不敢置信地闭了眼睛。
“这肯定是在做梦!”
施瑶彻底清醒了,一点儿也睡不着,她睁开一只眼看,做贼似的瞟了一眼暴君。那只手还放在她的脸颊上,像是僵住了。
“陛下,我,我不是故意的。”施瑶可怜巴巴道。
萧厌看着手腕上圆润的咬痕,湿润的触感还停留在手腕上。像是被花刺扎了一圈,带着点疼,有点新奇。
托着脸颊的手瞬间卡住了她的下颌,用了些劲儿,脸颊上的肉凹陷下去。美人面多了几分可怜巴巴。
“胆子真大。”
又乖又蠢,怎么会有这样的女人。
施瑶秉持着装傻的原则,但越装越觉得凄凉。上一个这么冒犯暴君的,坟头草不会都三丈高了。
她紧张兮兮地看着,生怕那只手掐死她。她一眨眼,冰凉的指尖抚上了她的眼睫,耳边传来暴君的声音:“睡吧。”
啊?
-
第二日凌晨,施瑶再次醒来的时候,暴君已经不见踪影了。她还是自己从屋顶上爬下来的,浑身被寒风吹透,烘了半天才暖和起来。
施瑶的心情十分复杂,头蒙被子准备再睡一觉。
重蓝进屋子的时候她还没有起身,看着睡得还挺沉。
重碧拉着重蓝在门口讲小话:“她纵然命再大也扛不住几天,那可是陛下哎。”
重蓝似乎是要呵斥她少说几句。
重碧却并不听:“我赌三天,她最多还能在陛下手里走过三天。当初陛下在北夏宫的时候,重绿姐姐不过是端给陛下的水烫了一点,就被斩断了双臂,生生流血而死。”
重蓝道:“那是宫婢,同娘子身份不一样。”
重碧道:“那打边关时候的林娘子还记得吧,长得那叫一个漂亮。陛下走哪儿都带着,什么都先紧着她。珠宝美玉,甚至是兔绒狐裘都不少赐,最后呢。”
“生生被剥了皮。”
两人自以为压低了声音,却统统传了进来。重蓝甚至还捂了重碧的嘴,但那些话却硬生生传了进来。
施瑶忽然想起书上一句话,自古红颜多薄命,伴君如伴虎。这可是暴君,看似不计较,不知道哪天想起来就把人拖出去砍了!就像是那什么林美人。
一朝不慎,明日她的小命就要没了。
因为她比传说中的林美人还要大胆,她咬了暴君的手。
果不其然,连着好几日暴君都未曾召唤她。
施瑶盘算着,是等着暴君想起来算账,还是先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