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娘子,咱们回去吧。昨夜下了一场暴雪,真的很冷。这御花园里也就红梅好看一点。陛下不都让人弄来插在屋内的玉瓶上了吗?李嬷嬷要是知道奴婢跟着您跑了,奴婢就完了。”重碧在一侧碎碎念。
施瑶穿了一身云锦长裙,外罩着一苏绣兔绒披风,毛茸茸地将人罩住。手上一左一右揣着俩金丝珐琅汤婆子,暖烘烘的。
一路碎碎念,施瑶瞪了重碧一眼,那小丫头瞬间不说话了。施瑶:“自然是寻陛下?”雪地里苦苦等候,然后生了风寒最好。若是不行,待她摸清楚这宫中的防卫,倒时候偷跑也行。
师门曾教过她,千万不要坐以待毙。
重碧:……啊?
施瑶抬步往前走,恰在御花园撞见了海公公领着一群女子迎面而来。施瑶侧身准备避过,却见那太监跟见了骨头似的巴上来,亲切道:
“娘子留步。”
施瑶颔首,眼眸扫过,觉着似乎有些眼熟。
海公公谄媚道:“奴才今日撞了大运了,竟在此处遇见娘子。陛下得知娘子苦闷,特意命奴才将新进宫的女子送来给娘子解闷。”
说罢,那海公公摆手请施瑶过去。
施瑶正要离开:“不需要。”新进宫的,那不都是暴君的小妾吗?送来作甚?
海公公躬着腰,惨兮兮道:“娘子还请救救奴才们,好歹挑上一个,让奴才们好回去复差。”
施瑶睨他一眼,应当是怕办事不力被暴君降罪,神色凄凄。施瑶随意一点:“就她吧。”
一身雪白长裙的女子走了出来,规规矩矩行了一礼。海公公见状,欢欢喜喜招着身后的人跑了。
施瑶审视着面前女子,背脊挺直,眉眼沉静如画,像是在哪儿见过。
“你是?”
女子温声细语道:“臣女苏令仪。”
苏令仪抬眼,果真瞧见了那双妖冶清明的眸子,像是绽在雪地里的一幅画一般赏心悦目。心里暗道,南梁后妃,瑶妃娘娘。
施瑶记得这个名字,家世很好的苏丞相家的嫡女,她点了点头。
“娘子可否借一步说话。”她低声道。
又无什么交情,何必借一步说话?施瑶疑惑。苏令仪摆摆手,像是有什么话要说。罢了,施瑶屏退四周,跟着人入了御花园的凉亭之中。
四面寒风凌冽,施瑶瞧她身上单薄,于是难舍地将手中的汤婆子分了一个过去:“拿着。”
苏令仪惊诧,伸手,冰凉的指尖触及女子温热的肌肤。像是冬日之中的暖阳:“谢娘子。”
“娘子不问,臣女唤娘子是为何?”
施瑶道:“陛下将你送给我干什么?”
苏令仪面色古怪了一瞬,因她也没看透。陛下为宫中的妖妃寻遍鲜花,后来不送鲜花了,改送人。她也看不透。
但她今日,却不是为此。苏令仪摇头,自顾自道:“北夏统一南梁乃是必然,然世家子弟要想延续荣华富贵,便只能攀上新主。偏偏,这位新主在北夏,是出了名的好美色。”
施瑶支着下巴,眨了眨眼:“那夜,暴君一晚上叫了十几桶水……”
苏令仪哑然失笑:“臣女也是入了宫才知,暴君除了好颜色鲜亮,也厌极了花里胡哨的妆粉,那夜明心殿的女子全都自个儿将脸上带的妆面洗了个干净。”
施瑶失望道:“就这样?”难怪一眼便瞧出了她乃是装的,还是那雪玉粉出的问题。
苏令仪点点头,轻声道:“娘子当是识时务者,大厦将倾,尔等不过蚍蜉。保全自身才是要紧,娘子聪慧,当知克己复礼,莫要行查踏错。暴君对您有意……”苏令仪并不觉得皇帝吧好美色,反而对这瑶妃娘娘不一般。她当向其卖个好。
施瑶打断她:“什么有意?”她皱眉,似乎不喜欢这般说法。
苏令仪当即要缄口不言,施瑶再三追问,她方才道:“坊间传言,暴君对对娘子城楼之上一见钟情,困其深宫。为哄娘子能赦南梁帝,责打北夏老臣,开国库,冬日寻花,乃是一桩桩一件件美谈……”
施瑶面色扭曲,逮着一个词问道“赦免?赦免谁?南梁帝梁璟?”她许久没听见这个名字了,世人常说成王败寇,她眼见着南梁国破,南梁帝即将慷慨赴死。她虽不曾亲自动手,但也不是亡国之君既定的结局吗?
苏令仪道:“这……令是昨日下的。说什么为花积肥,这不就是为娘子积累福报嘛。”
施瑶眼皮一跳。
苏令仪继续道:“陛下为了娘子已经决定要带着南梁帝去上都,定然会保证他的安危,娘子且放宽心。”
施瑶心死了。
这是说施瑶蛰伏一年,熬死了老皇帝,眼看着小皇帝就要人头落地,这必死之局硬生生被她给盘活了?
施瑶猛地站起,往后退了两步:“怎么可能!”
苏令仪钦佩地看向施瑶:“这不是有娘子吗?苏家对不起陛下,娘子能救他一命,日后便是苏家的恩人。日后有什么事情,令仪都会帮娘子的。”
施瑶耳侧嗡鸣,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扑通。
“娘子落水了,快来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