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倚在阁楼上,手上拿着新淘来的小玩意。这种宝石是底下的人供奉上来,通体透明,触手温润,能够清楚的看到里面躺着一枝盛开的花。
“余晖,余暮说这花已经存在了几百年了,”暴君斜了一眼,那蔷薇还在下面打转,有些傻,“你说余暮都没活这么久,他是怎么确定的?”
余晖:……他怎么知道,哥哥也不会给他讲每个珍品的由来。
暴君轻笑一声,瞧着下面那朵花直接蹲在雪地里,一动不动了。跟手心里的琥珀一样,像是被困在了某个地方一样。都很漂亮,适合收藏。
他徒步下了阁楼,便听见女子谈话的声音。
“兰才人教授礼仪便是让娘子用脚步丈量北夏宫的大小吗?”重碧嚷嚷道,“莫不是被人收买了故意欺负娘子呢。”
“慎言。”重蓝道,“娘子,今日就先回去吧。”
跑了这么几日,施瑶确实乏累,她蹲在地上不想动:“等会儿在走吧。”
积雪洇湿了她的裙摆,在花坛的厚雪之下,像是埋着从前的枯枝。施瑶瞧着,像是名贵牡丹的品种。这皇宫当中,珍惜花木可真够多的。
“在看什么?”
低沉的嗓音从身后传来,有些正经。施瑶被吓了一跳,赶紧低头转身,行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礼,在看见那点熟悉的衣角。
“陛下?”她的眼神忽而亮了。
重蓝重碧原本想挡在前面的,听见这俩字,顿时膝盖就软了。
暴君抬手,让施瑶起来。施瑶倒是有些在异乡看见熟人的兴奋,虽然这熟人是暴君。但是扪心自问,这暴君似乎也没传说中那般可怕。
“此地不过是北夏宫寻常一角,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多美丽的花枝。”施瑶回道。
暴君扫了一眼,皑皑白雪之下是凋谢腐烂的枝丫,完全不及眼前艳色:“你喜欢?余晖,搬一些去她殿中。”
余晖领命,施瑶赶紧回绝。这大冬日的搬东西,这不是让这些花没有春日了吗?
“你不是在广仪宫学规矩吗?如何在这里?”暴君皱眉。
施瑶低声道:“兰才人深知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于是带着妾将整个北夏宫走了一遍。”
她不断捶着腿脚,一边忽而计上心头。
“为了伺候好陛下,学些规矩也没什么。”施瑶轻声道,“虽然妾风寒才愈,但出门走走更好。”
这是在暗示他呢,胆子真是越发大了。暴君道:“此话有理。”
施瑶抿着唇,这陛下不懂怜香惜玉就算了,怎么说反话也听不明白。她道:“陛下说的是。”
她就要起身,结果蹲久了脚麻,起不来。于是闷声闷气道:“且一定学号规矩,日后好服侍陛下。”呸,做梦做梦做梦。兰才人好,但规矩很烦。
暴君绕着她走了两圈,面前的蔷薇依旧神采奕奕,并未像宫中其他人一般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出的模样。这样就很好。
兰才人,暴君记得有这个封号的似乎是兰花。他道:“余晖,让兰才人不必教了,回宫中温书。”她虽有才学,却被那些个酸腐秀才教的只会循规蹈矩。
这般天天在阁楼下晃悠,要将地都踩平了。
施瑶忍不住上前一步道:“真的?”这么冷的天在屋子里睡觉多好,不用来学规矩了。谁说这暴君坏的!
这么容易便喜形于色,萧厌勾着唇角,道:“你想继续?”
施瑶忍不住摇头,手不由得拉住一角黑色的衣袍:“当然不。”
萧厌的眼神扫了过去,施瑶讪笑着挪开。
“兰才人给的那些书?”施瑶试探道,那些书被她拿回去就丢在了屋子角落里。一打开便是晦涩难懂的文字,给她的精神造成了极大的伤害。她再也不想打开了。
萧厌捏了捏手心的琥珀,面前这双眼中似乎全都倒映着他。很干净。
“随你,孤送你回去。”萧厌罕见地伸出手,施瑶愣了愣,鬼使神差的将手伸出去。
暴君的掌心依旧冰凉。
特别是在大雪天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