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容不愧是昭容,芙蕖夹着嗓子道:“还请陛下上座。”
她让开,露出最高的那个位置。
萧厌没动,他捏着手心里的琥珀,寻了施瑶身侧的位置坐下。施瑶往里面挪了挪,左右看了看。
重碧重蓝两人都缩远了。
施瑶:……
“免礼。”萧厌翻开了施瑶随身携带的书本,陡然看见了一个乱七八糟的树杈。他抬眼看过去。
施瑶一把抢了过来,看了看书皮,《女训》。
她抿着唇笑。
有点傻,萧厌敲了敲她的脑袋。
各位娘娘的眼睛都快成斜视了。
‘陛下不是日日将自己关在寝宫吗?怎么今日会出现在广仪宫?’
‘听说都没去向太后娘娘请安呢。’
‘不行,我一想起去岁陛下砍了一个胆敢在他饭食里下药的奴婢,我就害怕。’
‘那不是她罪有应得吗?’
‘昭容娘娘,你可知道啊?’
芙蕖刚坐下,笑着道:“这后宫嫔妃之事,原本就该陛下决断。”
萧厌支着脑袋,闭着眼睛,身边的那个初入宫的娘子安安分分坐着。芙蕖眼皮一跳:“虽然广仪宫接管了部分,但妾认为,还是得陛下过目。”
“诸位姐妹都是为陛下装扮,难道不想让陛下评品一二吗?”
诸位娘娘:前日究竟是谁说的,女子就该为自己打扮?
芙蕖抚了抚头发,忽视了这些人的目光。
“施娘子,你说是吗?”
施瑶听了一半,觉得这诡异的北夏宫她只需要点头就是了。她先是点了点头,忽而觉得不对劲。陛下本人就在此地,为何没有人询问暴君意见。
她看着暴君,暴君阖着的眼眸睁开,对上了一双清澈的眸子。
芙蕖见状,道:“陛下以为如何啊?”
屋中一片冷寂,众所周知,陛下只偶尔搭理后宫嫔妃。若是在宫中遇见陛下,恭敬问好,老老实实蹲着就是。这暴君虽然喜怒无常,但只要你老实本分就不会怎么样。
没想到他会来广仪宫,更没想到他会坐在新入宫的女子身边。
陛下没训斥,那就是应了。
众人战战兢兢听完,第二日那事不关己神游一派的妃子则是一个都不见了。
施瑶发现她的位置又往后挪了几寸,重碧正要发火,却瞧见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陛下又出现了。他寻了个位置,坐下继续打盹。
众嫔妃看向芙蕖。
芙蕖摇头:今天可不是我请来的。
今日讲的是女子着装,宫中各个品阶的服饰。施瑶听得直打盹,直到眉心一点冰凉方才回过神来。
“陛下?”
暴君自从回了北夏宫脸上都没了笑意,他忽然拉着施瑶就往外走。各个娘娘看着两人出门,纷纷松了一口气。
“不想听?”暴君扯着施瑶入了门外,呼啦啦的雪往外吹着,冻得人一哆嗦。
比起在外面吹冷风,至少屋子里暖和。施瑶摇头。
暴君一只手还扯在施瑶的衣摆上:“若是不喜欢,孤特批你不必听。”
有这好事?施瑶看着人,心里思忖着这件事的可行性。她原本是想在广仪宫和各宫娘娘打成一片,然后探听一下外面的消息,可是暴君每日都来。让她一点儿缝隙都没插到,这就很糟糕了。
她试探道:“陛下来广仪宫有事吗?”
暴君扫了眼宫墙之上:“来见你。”
施瑶的心口忽而扑通扑通跳起来,见她啊。她是不是耳朵出问题了。
-
慈安宫中。
李嬷嬷端着滋补的鸡汤进屋子来,太后倚在榻上睡着。屋内点着银丝炭,暖烘烘的。
“陛下今日又去了广仪宫,在那位施娘子身边干坐了半日。”李嬷嬷低声道,“陛下从前从未在一个女子身上下这么大的功夫,想必是对这位施娘子情有独钟。”
太后冷笑一声:“对一个南梁的女人?萧厌可不是什么蠢货。”一个在吃人冷宫长大的孩子,没有心眼,早就死了。
李嬷嬷道:“可陛下向来肆意妄为,这还是他第一次克制。”规规矩矩,像个人样啊。
太后:“像个人样才好,什么时候是装的,什么时候是真的。你说,他自己分的清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