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将人戳醒。
施瑶半睡半醒便抓着那半截手指央求道:“就再睡一小会儿。”
声音黏黏糊糊的,像是没有化开的糖。指尖触碰到,是温热的,刚刚出锅的那样甘甜。
萧厌蹙起的眉目变得舒展,最后还把人给亲自抱回去了。
海全全程瞪大眼睛,连呼吸都变得十分的轻。生怕一个不慎,就搅和了这不真实的一幕。这还是那骤然暴怒的陛下吗?这还是那个独断专行的陛下吗?这还是那时而大笑着杀人的陛下吗?
这小娘子真是胆大无畏啊,难不成是从未见过陛下捏死人的缘故?
不远处,凤辇停在亭子之外。明黄和绯红交织的凤袍外边,伸出一双瘦削苍白的手,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李嬷嬷,哀家的眼睛是坏了吗?怎么看见陛下会疼人了?”
听声音像是个慈祥的老太太。
李嬷嬷笑着道:“陛下待这位施娘子,是与旁人不同些。许是年岁大了,懂事了。”
太后笑道:“好啊,这趟南梁之行果真值得。既是为先帝报了仇,也是解决了皇帝的终身大事。”
“这后宫莺莺燕燕众多,若是不能开枝散叶,便是跟一滩死水一般。”
“她叫什么来着?”
李嬷嬷恭敬道:“施瑶。”
她们都知道她是个什么身份,但皇帝向来不留恋后宫,行事荒唐,但好在不理国事。太后便知盼着他什么时候留下个皇子来。
太后眼中闪过一丝算计,道:“入宫也有段时日了,让她来见见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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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厌一路大跨步入了施瑶的寝宫,将人放在床上。重碧重蓝正要上前伺候,却被海公公拦在外面。两人心下忐忑,但也快练出来了。至少现在看见暴君不会膝盖一软就直接跪下去。
余晖从暗处露出身形来:“陛下,太后娘娘看见了。”
萧厌点头,瞧着床上的人包的跟个粽子似的。于是将人鞋子挑了,将外裳撕了。
余晖立马转过身去,这陛下也太不挑时候了,就不能等他走了再……
萧厌将身侧的锦被盖在施瑶的身上,施瑶睡得熟,翻身便将铺盖卷了,窝在一侧睡得很香。
萧厌便坐在床榻上道:“能听见他们说什么吗?”
余晖低声道:“属下离得远,并未听见。不过陛下……”
余晖跟着萧厌的时间很久了,自然知道这位太后娘娘先后扶持过三位皇帝,主子是第四个。她分明是享受大权在握的感觉,当主子长大之后就变得极为危险。那些日日送往皇帝寝宫的药丸,就是明目张胆的证据。
可是朝堂上有阮氏一族勾连起来的大树,后宫是太后根植数十年的地盘。
陛下要想从中撕开一道裂缝,向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太后娘娘会信吗?毕竟这位施娘子,什么都不知道?”余晖道。
萧厌拈着手心的帕子,想,当然会。
太后的人将整个皇宫都盯得紧,那就得分散她的注意力,整个后宫都是她从北夏精挑细选进来的人,都了如指掌。
除了南梁来的施瑶。
况且还有南梁征战那不受掌控的那几个月,她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便会越来越想要探寻。
毕竟太后这个人,在高位上站久了,向来很厌恶脱离她掌控之外。
萧厌瞧着床上的人,睡得很香甜。她也跟宫中那些人差不多,害怕他。但也不一样,她知道的不多,并不厌恶她。
她会不会倒想太后。
萧厌原本是确定的,不过最近总是发现她和金蕊宫的那些人搅和在一起,他便有些不确定了。
不过没关系,明日就知道了。
“太后不过是想要一个完美无瑕的傀儡,整个后宫都是她的傀儡。”萧厌忽然说道,“可是孤受够了,孤不想当傀儡了。”
施瑶侧躺着,萧厌瞧见那些娇嫩的花瓣都被压塌了半截。忽然觉得有些好笑,那老女人也是能想,一个人,怎么会跟一朵花孕育出一个孩子,继续当她的傀儡呢。
那到时候究竟是一个人,还是一朵花呢?
疯子的后代,也会是疯子吧。
萧厌的眼神越来越冷,却陡然察觉腰间的一点温热。睡着的施瑶翻了过来,一只手攥着他的衣角。分明挨得远,他却从布料上感知到了一丝温度。
微不可查的温度,只要一不留神,它就会毫不留情的溜走。
“你呢,你也想要当她的傀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