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瑶松了一口气。
这口气还没放下又吊了起来,这位陛下竟然趁她不注意偷偷往外看!她不认识阮氏的,可能这位陛下扫一眼就能认出来。还是得人走远了好,施瑶一着急,整个人都压在扯着的那截手臂上。
腰上骤然托了一只手,有些异样的酥麻。
像是忽然踉跄了一下,她忍着,倒是显得有几分笨拙的做作:“公子,我们找个地方坐坐吧,走了半天也累了。”
萧厌:……
他倒是看见桥下一对璧人,你侬我侬,看样子还是宫里出来的那个。
她如此极力的想要遮掩,应当是金蕊宫里经常同她在一起的那几人。
施瑶赶紧又抓着人走了,此地不宜久留,不然得把脑袋也一起留下。黄昏之后,街市上的人也变得更多了,施瑶也没怎么看,带着暴君就入了人多的酒楼之中。
人多好,一是热闹,二是饭菜好吃,三是有事可以随机应变。
施瑶十分满意,三人要了雅座。说来运气也是极好,地处二楼能够瞧见楼下行人,街边花灯,远处长河,极目远眺,小半上京尽收眼底。
当然价格也是极贵的,一锭金子就这么给了出去。
余晖放下东西之后便出了门子,也不知去了哪儿。
跑堂的活计又来奉了茶,施瑶端起来一股脑喝了不少,心头的那股子紧张劲儿才落下一半。
不多时门口来了一个穿着体面的掌柜,带着帽子,端着架子站在门口道:“客官要点什么菜?小店招牌香酥鸭,八宝鸡,翡翠丸子,佛跳墙,色香味俱全。还有各色小食……客官是第一次来?”
没人接茬,施瑶听着这菜名便觉得口齿生津:“这些个招牌一样来一份!”
话毕又眼巴巴看向陛下:“公子,您觉得呢。”
"随你。"
萧厌靠在雅座上,还在捻着那块同心结。
掌柜一听,赶紧道:“好嘞。”
念顺口溜似的将菜名对着外边又喊了一遍。
掌柜地继续道:“今日上元佳节,人多,如有招待不周,还请客官多多海涵。”他躬身作揖,宽袖之中顺势半漏出一块玉瓶,极其不经意。
还真是极其不经意!
施瑶:……
阮家的脑子都送给太后了吗?
不然太后能够稳坐后位,这些姓阮的怎么这么呆笨!
施瑶嘭的一下站起来,恰恰挡住萧厌地视线,赶紧撵人:“自是体谅的,掌柜地你先忙。”
极其客气,不像是来吃饭的。
掌柜地知道她看见了,心满意足的离去了。
施瑶知道她应该是挡住了,心惊胆战的坐下了。
萧厌知道施瑶是在挡什么,心中略有疑惑。
“等等。”萧厌出声,那掌柜的步子迈到一半生生停下,施瑶心又提了起来。
“你先出去。”
掌柜的忙不迭跑了,施瑶松了一口气。
“你在挡什么?”萧厌慢条斯理地问,一而再再而三,他自是能够察觉到。
施瑶否认:“没什么啊,陛下怎么会这样认为。”
花说谎的时候会蜷缩花瓣,拧在一团,像是有说不出来的心事。
萧厌自然不能这样说,他说:“你说谎的时候耳根会红。”花瓣颜色会变深。
施瑶一摸,果真一片滚烫。
“才不是,”施瑶捂着耳根,“还不是陛下靠我太近了,才不是因为说谎。”
萧厌框她:“还是说谎了,不过说谎不会红耳根。经常谎话连篇?”
越说越过分的,施瑶的脸都涨红了,这次是气的:“妾还不至于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那可是欺君大罪。”
没那么严重,最多小惩大诫。
萧厌想。
眼看着整个花都变得异常鲜红,他道:“孤知道,你是在替娴妃遮掩。”
施瑶:……
幸好不是发现她被人要求要害他性命,但怎么就看到娴妃了?施瑶左右看了看,确认四周没人。
萧厌道:“人群里,河边桥下。”
准备起来据理力争的施瑶又坐了下来,不好解释那就不解释。
他可能是真看见了。
施瑶道:“陛下打算如何处置?”
宫妃私通可是大罪,对象还是兄长。
嘶,娴妃娘娘真是嫌九族不够砍的。
萧厌默了片刻:“你以为孤会怎么做?”
施瑶摇头,见萧厌非要她开口不可,她便试探道:“诛九族?”
萧厌笑了一声,目光却很冷:“孤不会要他们的命,因为孤根本不在意。孤在意的才会牢牢抓在手心之中。”
手心的红色同心结已经被揉搓地不成样子,像是抓着的不是同心结,而是一条人命。
施瑶只觉得心一紧,依稀能够从他身上看到那个阴戾恣睢的暴君影子。
君毕竟是君,不会因为他最近总是笑就变得慈祥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