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的光亮透过窗棂,映在人的脸上并未带有三分暖意。而是独属于暴君独断专行的气场,他半撑着腰腹,像是蓄势待发的毒蛇。
黑漆漆的目光像是深渊,只要她胆敢说不,便能冲上来狠狠咬伤一口。
施瑶不由自主退后一步,目光一转:“陛下什么意思?”
萧厌:“此处村落距离上京不过半个时辰的车程,加上路上步行停留,三个时辰足矣。”
“加紧些时间,应当是两个时辰。”
“孤以为,你会两个时辰之内回来。”
若是真的将他的事情放在心上,应当马不停蹄,只做这一件事。不会在路上停留驻足,亦不会因事耽搁。
如果有,那便不是心中首位。
萧厌明知,却要把这般血淋淋的真相撕扯开,去质问她:“中道去做了什么事情?亦或者,见了什么人?”
这是笃定了。
施瑶没有抬眼,眼神是最能显露这人心中所思所想。有些话不必说,一个眼神,便能够明晰。
萧厌坐直身子:“你应当是南梁人,在上京之中应当无属实。你回去见谁?”
施瑶没有动。
好像她并不是特意为他寻药,而是特意借着买药的时机,与人私会。
而那个人,只有同为南梁人的。
梁璟。
萧厌捏着骨节,手背上的青筋显得格外明显,太过用力,胸腹上的伤口隐隐崩裂,然主人无暇她顾。
“你怀疑我,”施瑶闷声闷气道,“那我岂不是说什么都是无用的?”
抬眼,那双清亮的眸子底下是一片浅淡的红。
她的心口很不舒服,装起来也没有吃力的。
萧厌道:“孤这不是在听你说?”
施瑶道:“重要吗?”
施瑶努力回忆起师姐和师兄吵架之时的场景,无非就是车轱辘话来回说。说不下去就往外跑,一切都可以糊弄过去。
切记,心软的人不要看着人的眼神吵。那双眼可以产生同情,亦或者戳穿谎言。
两厢沉默了。
余晖站在角落里扣手,他实在不能理解。陛下将这位疑似会武的南梁妖妃留在身边究竟是在做什么?这个时候难道不应该将人捉拿起来,严刑拷问,不怕她不说实话?
不过,他瞧了眼即便身着粗布麻裙也难掩风华的女子。
有了半分理解。
长成这般,像是做什么都可以原谅一分。
不能再多了,再多兄长回来就该揍他了!
胡大夫领了钱财,饭食送来的也勤快些。都是些粗茶淡饭,也不算麻烦。十两银子赚了九两九,还得加上提前承诺的黄金。
只要他不死,赚了这些钱财,便可以高枕无忧到黄泉了。
只不过屋子里的气氛稍显凝滞,他也不在乎,东西送了就走了。
施瑶趁机溜了出来,这个院子里没有多余的屋子,就连房梁都没有一根,那暗卫肯定是要和主子睡一间。她还不得赶紧出来腾位置啊,柴房倒是挺好的。
施瑶坐在屋檐底下看星空,黑黝黝的,和武夷山上的没有什么区别。施瑶别过头做了个鬼脸,怎么没让剑把他戳死。
一醒来就没说过一句好话,就知道质问,威胁。
一个人肯定是有些什么秘密的啊!
天机不可泄露懂吗?
要是提前说出来了,那算出来的卦象就不准了。
但是现在那个卦象还准吗?那都是一年多以前师姐给算的卦象了。
施瑶支着下巴想着。
屋内暴君靠在床头,正巧能够看见坐在门口的那个小姑娘。这次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自从醒来之后看到的一切都不是特别稳定。
一会儿是花,一会儿是人。
他忍着疼痛,盯着身边木头似的下属,头一次看见这声音清亮的少年人竟然是一张娃娃脸。看起来跟个孩子似的,却已经在他身边侍候了好几年了。
有好几年?
萧厌自己也记不太清了。
门口的姑娘身上还是穿着棕色的麻布长裙,原本的衣裳还晾晒在院子里,冷得跟一坨冰块似的。那张脸异常秾丽,两颊有肉,瞧着平添了几分可爱。
罢了,不该逼问她的。
若是想说,她自己会主动告知。
萧厌敛神深思,忽而道:“余晖,你是说,外面的人都称呼孤为暴君?”
余晖脑子一根筋,迟疑道:“……是,无知小民随口乱说。”
暴君,暴虐恣睢,喜怒无常。
萧厌盯着施瑶那圆润的后脑勺,想他或许可以收敛一下脾性。
“让她进来睡。”
余晖扭了扭脑子,走了出去。地上坐着的小娘子抬眼,殷红的唇瓣叭叭两句,随后转过来不动了。
余晖走了回来。
萧厌拧起眉头。
余晖:“陛下,娘子说她今晚睡柴房。”
萧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