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我是秦舒啊。”秦舒低低地喊了一声，嘴里满是苦涩的味道。

“秦舒……”白宁喃喃道，仰着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浑沌的脑子越发糊涂起来，这个人也好熟悉，可他为什么想不起来了？

他好像忘记了一些很重要的人和事……

白宁越想越混乱，头也隐隐作痛，开始不焦躁起来。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每次他想要努力记起来一些事情，就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把他刚理清的思绪打乱，弄成一团乱糟糟的线团，打成无数的死结，怎么解都解不开。

久而久之，白宁不愿多想了，除了头疼和痛苦，他不会得到任何结果。

可是为什么当他看到这个人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在他心口蔓延？

白宁鼻子一酸，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落泪了。

林夏和秦舒陪着白宁吃了晚饭，白宁一个劲儿地给林夏夹菜，“宝宝，多吃一点，你真的瘦了好多。”

秦舒对此深表赞同，两个人跟比赛似的都给林夏投喂，结果就是林夏碗里的饭堆成了小山，在白宁关切的眼神下，林夏吃了他近十八年以来最饱的一顿晚饭。

林夏躺在沙发上枕着秦舒的腿，深深呼了一口气，秦舒有一搭没一搭地给他揉着肚子。

或许是熟悉了环境，白宁又变得安静起来，秦舒给他找了本书看，他坐在落地窗边，脖颈微微弯起一个优美的弧度，和秦舒记忆中一模一样，宁静又优雅。

秦舒嘴边噙着笑意，虽然爸爸对他还有点疏离，但至少不会再躲着他了。

没一会儿管家发来了消息，询问秦舒白宁晚上是否还回去，按照安排白宁晚上还有一些检查要做，秦舒想都没想就取消了。

一天到晚检查检查检查，就算是好好的人，都要被折腾坏了。

至于白宁还回不回去……

林夏也看到了管家的消息，他自然是希望秦舒跟白宁多相处。

“爸爸，今天你要在这里休息吗？”林夏跟白宁商量，“还是说你想回去？”

“宝宝你呢？”白宁蹙眉，“你要走吗？”

“不走，我们不走，”尽管白宁问的是林夏，但林夏还是把秦舒拉过来，“我们都陪着你。”

“……”白宁看了一眼在怀里软乎乎的糖糖，“就在这里好了。”

回去有什么好，那里的房子又大又空，除了滴滴作响的仪器就是无聊的护士医生。

白宁经常失眠，睡不着的时候会偷偷爬上天台，放眼望去是一望无际的寂静，偶尔的一两声虫鸣显得是那样的空寂。

有时想白宁就在想，如果他从天台跳下去，会不会就能结束这种什么都不记得的生活。

可是每当他这么想的时候，心底又燃起一丝微弱的牵绊，硬生生拦住踏出的那只脚。

秦舒又让人把白宁用惯的床品送了过来，或许是白天消耗了白宁太多的精力，他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林夏轻手轻脚地关上卧室的门，发现秦舒没有在外面等他，他来到栏杆旁边，自上而下俯视着，看着秦舒一个人坐在客厅，从楼梯旋转垂落的巨大水晶吊灯将他全身都照亮，可林夏却没有感到丝毫的暖意。

“秦舒。”林夏喊他。

几乎是霎那间，秦舒跟活了似的，他抬头，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

“秦舒，为什么爸爸会认错人呢？”林夏趴在床上，上半身没有穿衣服，露出光洁白皙的后背，头埋在枕头里，说出来的话仿佛被蒙上了一层罩子，闷闷的。

秦舒细细地将凝胶涂抹在林夏的后颈，这是特制的药，对于腺体的恢复很有效果。

“也不算认错，”秦舒将最后一处抹匀，轻轻吹了吹，“反正你早晚要喊爸爸，早一天晚一天有什么区别？”

“你认真一点，”林夏扭头，仔细打量着秦舒，“难道我们很像吗？？”

光是体型他跟秦舒就差的不是一星半点，虽然他的个头不算矮，但他被秦舒抱在怀里，从秦舒背后的角度就几乎看不到他了。

秦舒捏捏他的脸，“这就叫夫妻相。”

林夏啧了一声，秦舒把林夏上半身睡衣穿好，解开了谜底，“我猜是因为外套。”

“……”林夏想起来了！

今天秦舒给他披上的外套，就是秦舒第一天见白宁穿的那件。

秦舒比划了一下身高，“你现在的个头跟我两年前差不多。”

这么说来白宁对秦舒也不是全无印象，可是为什么偏偏他醒来之后会忘记秦舒的样子呢？

林夏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感觉。

“秦舒……”林夏抬头，看着秦舒深邃幽黑的眼睛，“你是不是也觉得爸爸的情况不太对劲？”

秦舒冷了眼神，何止不太对劲？

连他和林夏都能感到古怪，白宗会不知道？可任凭白宗如何查，医生换了一批又一批，在白宁身边的佣人也都是知根知底的，恨不得连地上的一根草都要仔细看了又看，可除了白宁的反常，楞是找不到一点可疑的地方。

林夏叹了口气，看秦舒的表情的就知道了，这件事恐怕很棘手，不由得皱起眉头，心里也有一丝懊恼，为什么下午他要秦舒回去拿药，如果白宁今天第一眼见到的人是秦舒该多好。

“别想太多，”秦舒轻轻摩挲着林夏的脸颊，“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第一眼见到的是他又如何？以白宁现在的状态是绝对认不出来现在的他，相反，他还很庆幸白宁认错的是林夏，这并非是坏事，如果白宁随便认了什么不认识的人，那才真是让人头疼。

话是这么说，林夏还是有些闷闷不乐，秦舒哄他：“过两天苏叔叔会来找你，关于你入学的事情。”

林夏果然被转移了注意，“我什么时候可以去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