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杨喜忠没将内心的一干想法放在脸上,而是在心中感慨,东平侯世子世子实乃忠臣也,这一路上,不赴地方官员宴请,不私下结党营私,就连之前来过的青州,都自觉避嫌,再加上如今这一番杨喜忠也看不透的表演,此刻在他心中,陈晗忠臣的形象,已经焊的死死的了。
杨喜忠想到此,也不再试探,直接安排了士兵们休憩的地方:“那便叫他们都去龙骑营吧,咱家已经安排了人在那边候着了,备足了食水,也是圣人的意思,叫将士们好好歇歇。”
听得此话,被陈晗手下指导员们调教的十分机灵的士兵们反应过来,立刻行礼,右手抵在左胸前,向帝宫的位置俯首道:“谢圣人恩德!”
他们说完后,才有那木头一样迟楞的士兵跟着行礼,齐声道:“谢圣人恩德!”
杨公公十分满意他们的反应,目光一扫,将那些反应快又机灵的士兵面貌记下,向旁边跟着的小宦官使了个眼色。
小宦官会意,立刻跟着他们走了,暗叹着这些格外机灵的士兵们,恐怕是要有大造化了,恨不得以身替之。
而这边的陈晗还在和杨喜忠告别:“还请公公见谅,我这身上尽是尘垢,说不得要回家洗漱一番在等候圣人召见了。”
杨喜忠确定了陈晗的立场,立刻就将其当成了自己人,笑的眼睛都眯起来了:“世子不必这般着急,圣人先前便有言,边疆战事凶险,世子又不辞危劳,以身破之,必是需要修养的,特特准许了世子先回家歇息几日,不会急着召见世子的。”
陈晗惊喜道:“圣人竟是如此体恤臣,当真叫臣百死难报君恩!圣人实乃古今第一之明君,臣恨不得做圣人的管仲乐毅,只忧圣人身边能臣太多,臣的一片忠心在这其中太不显眼,圣人体贴入微,臣以死报之犹嫌不足!”
杨喜忠笑咪咪的听着陈晗的彩虹屁,宽慰道:“世子也不必如此灰心,圣人是记着世子的忠心的,也担忧世子在边疆那犄角旮旯受苦,是将世子放在心上的!不然何苦叫咱家大老远的招世子回来,享受这长安的锦绣富贵呢。”
陈晗听了他的话,心中冷笑,担忧,的确是担忧,但恐怕不是担忧她受苦,而是担忧摘她桃子的吃相太难看,才急急的在战事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将她召回长安吧。
也罢,陈晗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容,面上露出感动的神色,手覆上眼帘,遮去眼中一闪而过的轻蔑神色。
就让她看看,没有自己的配合,再加上军中注定抓不出来叛徒,大雍这场原本胜利的战争,会不会化作一巴掌抽在当今的脸上好了。
但在杨喜忠看来,就是涉世未深的小年轻,圣人只给了一点子的恩惠,就被感动得一塌糊涂,他便也不再多说。
此趟的任务已经完成,他也该回宫复命了。
而陈晗也因着那位圣人的“体贴”,得以先回家洗漱一番。
但没想到,她忙完外面的事情,还要处理家务事。
“侯爷~”
后院老夫人的福寿堂中,一个姨娘跪在陈棣的脚边,哭哭啼啼的,不断地用帕子拭着眼角,身子微微一软,便是倚在了陈棣的腿上。
杜妍芷则是坐在右下手处,背脊挺直,仪态方正,但仔细看来,身体却是僵的,腿上捏着帕子的指骨也是泛着青白的。
那个姨娘还在地上哭哭啼啼的说着:“今儿个,妾不过是在后院赏花,随口和身边的婢女玩笑了两句,夫人便要打烂妾的脸,妾实在不知犯下了何等的错,要叫夫人亲自教训我,还要在,”她哽咽了一下后才一字一句的说,“老、夫、人、的、福、寿、堂、放、肆!”
话语之中,格外加重了“放肆”两个字的咬音,叫上面坐着的钱老夫人回忆起了几个月前的事情。就在这里,那个小崽子联合他娘,趁自己重病,废了自己的娘家侄女和她那留着娘家血液的孙子。
不仅如此,还不知作了什么鬼儿,叫陛下厌弃了棣儿,竟是只能生生的囚于府宅之中不得出,在外还允许那个孽种以东平侯府的名义行走,这是要行“武皇李恪”旧事啊!
可这桩旧事又如何能与棣儿比!
那李恪是犯下了谋逆大罪,她的棣儿可没有!李千里一个小儿,通过进献符瑞等方式,想讨好那个不守妇德的女人,想必那个孽种行事亦是荒唐,才博了圣人的喜欢。
钱老夫人眼中流露出怨毒的神色,她们陈家可是建国时太祖亲封的国公府,就算后来做错了些事情,降为了侯府,皇上又如何能这般无情,这样打棣儿这个东平侯的脸面呢!
她垂下眼帘,看着下首的杜夫人与那个姨娘,已然决定要利用此事,彻底解决那个孽种的名声!
不过是留着娘家血脉的孙子罢了,一个没了,她钱家还有的是好姑娘,再生便是,但如何也不能叫那孽种得了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