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老夫人刚刚那声呵斥已是用尽了力气，此刻陈晗不再继续逼迫，她才像一根绷到了极致又突然松开的弦一般，“呼哧呼哧”的喘息起来。

陈晗看着眼前这一幕有些默然，思绪更是神游天外。

倘或没有当初钱老夫人的逼迫，那杜妍芷还会不会一狠心将她充作男子养大，若是走了相反的一条路，她是不是终有一天，也会如同钱老夫人一样，为子孙辈拼命搏杀，临到老了，却在病床上被逼得连最亲近之人都护不得的的地步。

陈晗淡淡的看着，但灵魂却像是抽离了一般，冷静的、客观的评判着面前的一切。

钱老夫人长“吁”出一口气，才目光黯淡的看着她说：“你赢了，自此以后，我不再插手侯府中事，一切皆由你母做主。”

她直直的盯着陈晗，似乎要她给予回答。

陈晗见状，微微地叹了口气：“祖母病重，当真不得劳心，府中诸事自是母亲为您分担，您身边的奴仆们，也只管照顾着您就是了。”

钱老夫人这才收回目光，看向了泪流满面的李嬷嬷，苦笑着说：“倒是难为了你，要与我熬上这许多日子了。”

李嬷嬷哽咽不能言，只是一个劲的摇头。

陈晗因为自己刚刚漫无目的的联想，心中微微一软，便也不再执着于斩草除根，不留后患了。

左右，只要掐住了后宅与前院的通道，那后宅的女子，即便有再大的仇怨、再完美的算计，都只能被牢牢困锁在一方天地，不得背叛，她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陈晗安慰自己，倘若祖母有个万一，自己是要被迫辞官，守孝二十七个月的，真等到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于是，这番由侯府婆媳两个发起的夺权大战，还未来得及酝酿出高潮，便被陈晗一个插手戛然而止。

最终以杜妍芷大获全胜结局。

但杜妍芷好像也没那么高兴，似乎是物伤其类，她回去的路上也并非神采飞扬，而是姿态端庄，步履谨慎。

陈晗看在眼中，但也没法为自己辩解，她总不能当众说什么我一定不会像我父亲一样不孝什么的吧，那她就真的会被打上一个不孝的标签了。

陈晗只能将此事压下，假作不知的模样，与杜妍芷商量起了婚事的问题。

她面色严肃的对杜妍芷说：“母亲对我的婚事可有打算？”

杜妍芷惊讶：“好端端的，怎么说起这个来？”

陈晗皱着眉，杜妍芷见她如此，心知怕是不好，连忙道：“我之前为你看好了一家姑娘，是你外祖族中的一个女孩，之前在你外祖扶持之下，家中父亲做到了密州知事的位子，也算是名门，只是可惜父亲在任上亡故。我怜悯得很，加之她父亲又与你舅舅交好，我便想着给你定下了她，你看如何？”

“那母亲可是已走了订婚礼？”

“这、这倒还没有，”杜妍芷显得有些犹豫的样子，“这不是母亲想着，再好好给你挑上一挑嘛。”

“这姑娘虽说人品贵重，家资倒也丰厚，但却没个叔伯照应，我总觉得委屈了你。倘若能再挑个父母亡故，但族中近支兴旺的女儿岂非更好。”

“换一个说法吧，”陈晗果断的拒绝了杜妍芷的想法，“母亲近来就没听说过长安最近关于我的什么小话？”

杜妍芷先是有些迷茫，后来突然想到什么一样，惊恐的就连手中捏着的帕子都在抖：“你是说、你是说，你和长、长公主……？”

陈晗长叹了一口气：“这便是了，就连母亲都已听闻此事，我只恐怕那位……”

她指了指皇宫的方向，杜妍芷瞬间了然，随即便是“蹭”的一下子，蹿了起来，急得在屋内来回的走，嘴里还不停的呢喃着：“这可怎么办，这可如何是好……阿弥陀佛，老天保佑啊。”

“母亲！”陈晗皱眉看着她，“先不说若是圣人真的愿意玉成此事，咱家便是得了天大的恩典，必然是高高兴兴的，怎么会愁成这般想对策。”

“再者，您忘了先帝时期的那个妖僧了？怎么口中仍在念佛？”

杜妍芷这才扶着桌子坐了下来，想了想才不太情愿的说道：“也没你说的那样神吧，在自家里头说上两句，纵是谁，还能……”

“母亲！”陈晗再次加重了语气，“须知隔墙有耳！”

杜妍芷这才不再说别的了，但虽是口上不说了，想到此事心中却越发被油煎的一样难熬。

等了几息，还是忍不住开了口：“我也曾与族中透露过几分口风，那姑娘自不必说，带着那样厚的一笔家产，当然不想被卖去哪里或是意外的病故，兼之又是未来的侯府正妻，自然愿意的不行，要不我就放出风去……”

“不行！”陈晗断然拒绝道，“倘若如此，岂非将长公主推到了风口浪尖？叫世人议论，皇家公主尚且会被人玩弄感情，且不论皇上的颜面如何，母亲觉得，最宠爱的女儿被如此议论的圣人，会如何看我，如何看我陈家，又如何看我外祖杜家？”

杜妍芷一下子慌了起来：“那、那怎么办啊！”

陈晗沉吟许久方才吐出了一句话：“命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