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事情有变，陈晗眼睫轻颤，睁开了双眼，望着头顶的帷幕怔怔出神。

之前她以为是韩凌与杨绪瞒着韩家本家，和小日子达成了合作，但昏迷后听到的对话让她不得不怀疑，其实被蒙在鼓中的只有杨绪，而韩家本家对江南蓄养的水匪就是倭寇一事心知肚明，只是面上装作不知罢了。

她咬住唇，现在事情已经复杂到难以想象的地步了。

陈晗之前敢自导自演一出刺杀戏码，为的就是离间杨绪韩凌二人与倭寇。

其实也说的过去不是吗，倭寇见皇上南下的钦差迟迟不赴宴难免心忧，也要担心韩家卸磨杀驴，而杨绪韩凌二人同理，担心倭寇会故意卖了他们转移朝廷视线，自己便可徐徐退出大雍。

皆是说得通的。

但很遗憾，仅凭刚刚的对话，她就可以断定韩凌和倭寇之间有着一桩共同合谋的天大的秘密，他们之间绝无可能仅仅因为一个猜疑的念头便闹翻，那之前的谋划就有点不合时宜了，必须要找一个替罪羊作为幕后黑手，替她揽下这第三方的身份。

半响，陈晗想到了一个人，她嘴角微微勾起，不管你知不知道其中内情，但很遗憾，死道友不死贫道喽。

……

酒楼，包厢。

韩凌面色阴沉，坐在他对面的杨绪也是满面愁容，他悄悄抬眼看着韩凌，有些试探性的问道：“贤弟，如今你看这局面……”

韩凌立刻挥了挥手，眼睛微眯的盯着他，盯了许久才说道：“就算是我们安排的地点，但陈晗刚刚自边疆而归，说不准便是契丹恨不过，才潜入境内伺机报复，我们不过是恰好赶上罢了。”

杨绪咬牙，一拳锤在桌面上：“这群混不吝的东西，定是他们一时心急才……”

“哎，兄长此言差矣，现在要做的不是追责，而是想法子保全我们才是，他们，暂且还动不得。”

两人眼神相对，一瞬间便明白对方的意思了，没错，若事不可为，便顺势推出一个替罪羊，至于说不说的过去……

杨凌轻笑一声，不是还有京城的韩家呢嘛。

这般想着，他满面笑意的起身，对着对面的韩凌微微点头：“既是如此，那为兄就先去准备了，还望贤弟也多多上心才是。”

韩凌轻笑：“这是自然，此事既关乎你我声誉，也关乎家族声誉，自然要慎之又慎才是。”

杨绪这才微微放下心来，由小厮引着离开了包厢。

待他走远后，包厢内屏风后面的书架突然移位，咔吱咔吱的机关声响起后，便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密室，其中正是陈晗受伤神志昏沉之际，出现在她房间以密语交流的一男一女。

韩凌抬眼看向他们：“如何？”

那名男子率先开口，试探性问道：“韩君，此人似乎并无察觉？”

韩凌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于是房间内又安静了下来。

最后，那名女子说：“既然如此，那我们会派人盯紧他，盂兰盆节要到了，决不能出差错！”

韩凌没有表态，只是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视线缓缓扫过两人全身，而后径直离开了包厢，剩下两个人面面相觑。

“韩君是有些怀疑我们？”

“应该不会吧，不过还是要多多的留底，大雍人过河后就会拆桥的，他们甚至将这种事情造出了很多个典故！这样光明正大的无耻……天照大神在上啊，请保佑我们，将您的光辉播散到这片土地上来。”

说到最后一句话，两个人都闭上了眼睛，虔诚的祈祷着那位大神能保佑他们。

三分钟以后，那名男子再次开口：“不行，我总有些不安心，那个杨绪真的不会看出什么吗？而且韩君走时那个样子太奇怪了，他一定有什么信息没有告诉我们！”

那名女子沉吟半晌后也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山田君，韩君或许还是年纪轻，我们还是应该多多思量。”

被称作山田的男子笑了笑：“能理解嘛，毕竟是贵族出身，秋葵桑也是明白的吧。”

两人齐齐笑了起来，似乎沉醉在你懂我懂大家懂的氛围中，偶尔阴阳怪气一下合作方的同事，也能让习惯游走于黑暗中的他们放松一下。

毕竟在目前这个状况下，好像除了阴阳怪气一下，他们也没有什么能做的了。

“等一下！”秋葵突然像想起什么一样，非常兴奋地说道：“我似乎有了一个十分绝妙的好主意！”

“秋葵桑，你的‘十分’和‘绝妙’不能搭在一起用！”山田十分严肃的纠正她，“应该说‘十分妙的’或者是‘绝妙的’才对，大雍人对这些是十分敏感的，我们可是帝国最忠诚的士兵，是帝国最锋利的剑刃，怎么能够犯这样的错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