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质地板被浅灰的地毯铺盖。
侧顶两扇通天的窗户,做了田字窗,向上打开,依然是铁条支撑,在入夏的深夜,防蚊又可以看到星星。
沈砚周在这里,做了姜槐曾经画在绘图本上的,灰姑娘的阁楼。
鹅黄色的床品,不足五厘米高的低床,几乎算是平铺在地上似的,垫子却软,膝盖跪下,会感受到厚实的棉花做成的软垫。
一旁是定制的斜坡壁柜,放满了各式各样的娃娃。
下面是各类的中英文文学书籍,堆叠罗列,大多都有被人翻阅过的痕迹。
倾斜的天花板上,挂着她喜欢的木质挂画。
在这样的夏夜,有一种被自然包裹住的安全感。
姜槐褪了拖鞋,打着赤脚走上地毯,而后盘腿坐在了矮床上。
恰到好处的高度和位置,漫天繁星。
藏了一晚上的心事,在这一刻发酵膨胀,让人多少有些失去理智。
特别是,那样的一个人,站定在门口看向她。
月光洒下,铺陈在他的脸上,无端让人心动。
姜槐扯着唇,寻了个自认为藏得很好的说辞,“这房子,还真是挺像我以前会喜欢的样子。”
沈砚周勾唇颔首,表示肯定,继而反问,“现在不喜欢了?”
“没有没有,”姜槐否定的有点急,生怕他误会了似的,“现在也喜欢的。”
“喜欢就好。”他这么说着,就顺手推下了黄铜手柄电源。
屋内耀眼的白炽灯灭,只剩下月光洒下的银白光影和屋外堪堪齐高的路灯漏出的点滴光晕。
他站在那里,彻底隐在了暗处,“早点睡,我今晚睡三楼。”
姜槐想不出三楼那个看起来专业的影音室里哪里有可以睡觉的地方,却知道他一定是怕她睡在这里害怕,才会选了个离她近些的位置。
张嘴想要告诉他,她已经长大,不会害怕了。
人已经走下楼梯,没了声响。
她把自己埋进枕头里。
沈砚周应该是开了空调的,但温度不低,合着窗口吹进的风,徐徐的像小时候偷跑到海边露宿,有海风的腥气和凉感。
她其实有很多问题想问他。
为什么要把费劲心里装一套她小时候憧憬的洋房送给她。
是喜欢她吗?
可如果喜欢她,又为什么要在十八岁那年,那样冷漠的拒绝她,任她等了一天一夜,也没有等来一句“生日快乐”,明明她那时候也只是想要一句他的祝福而已。
不喜欢她吗?
姜槐闭眸想起他刚刚隔着月光落在她身上的眼神。
温柔怜惜中裹着占有欲。
沈砚周绝不会用这样的神情去看一个他不喜欢的人。
她太了解他的清高孤傲。
她没有见过他爱一个人的样子,但她见过他拒绝别人的神情。
揣着得体的礼貌,眼底却是化不尽的冷漠,仿佛根本没有人可以走进他的心里,一切都是惘然和徒劳。
如果这算爱,那他消失的六年又算什么?
她给他发的每一条祝福信息,每一次试探性的迈步,换来的都是冷漠的无声。
和他对其他喜欢过她的女生一样。
冷处理着,毫无波澜。
姜槐的脑子打仗,想不明白这其中的缘由。
后来又觉得,是不是沈鹏飞觉得这些年亏钱姜淑云的,由他补给自己。
哥哥对妹妹好一些,是很正常的事情。
想得多,竟也催眠,人睡得迷糊,好像还做了几个梦,交叠着,穿插着,让人在梦里都辨不得是否有梦中梦。
恍惚中觉得好像有人半蹲在自己的床前,又好像只是虚幻的梦境。
梦里面,沈砚周的指尖落在她的鼻梁,锁骨,又复上,轻揉着她的耳垂。
他的眼眸灼热,像是要把她燃烧殆尽,生吞入腹。
他持着她的手,指尖抵在他的唇畔。
是和她想象中相似的触感,柔软中带着冷意。
唇落在她的指上,细密酥麻。
而后,他轻声吟唱,呼吸落到她的指尖,温热潮湿。
“并未在一起亦无从离弃
不用沦为伴侣别寻是惹非
随时能欢喜亦随时嫌弃
这样遗憾或者更完美
就像蝶恋花后无凭无记
亲密维持十秒又随伴远飞
无聊时欢喜在忙时忘记
生命沉闷亦玩过游戏”
低沉喑哑的声线,合着粤语歌词。
像是唱给她听,又像是唱给这夜晚,这阁楼,这蝉鸣。
姜槐几欲想挣扎着起来,却好像只是从一个梦里挣脱,进入另一场梦境。
这大概真的是一场梦吧,她想。
睡前她想了太多关于沈砚周的事情,所以他进入梦中,给她唱了这样一首歌。
真好,能这样梦到你的温柔,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