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穆德眉头越皱越深,耶律英弼顿了顿,直言道:“皇后今日很赏识你,你可要……”
“说完了?”萧穆德问,他知道耶律英弼之前便是得了皇后提拔。
耶律英弼还笑着,只是那笑染上一丝别样的味道:“穆德,我们自幼相识。我是五院部的‘穷迭剌’的儿子,你是大父房的破落郎君,我们都家境贫寒,空有贵族之名,处境尴尬,我对穆德,惺惺相惜。”
“我只是想劝你,把握住这个机会。”耶律英弼耸了耸肩,“当然,若是我们能守望相助,兄弟同心,就更好了。”
“你我并非同路之人。”冷冷留下一句话,萧穆德潇洒离开。
浮云遮挡日光,阴影中,耶律英弼脸上晦暗不明。
围猎过后没几日,南朝使团抵达中京。此次两国都准备充足,诸事基本取得一致,只除了一点。
“阿爹提了用‘献’字,富弼大人坚决不允。阿爹又说用‘纳’字,富弼大人态度亦很坚决。”
放鹤奴扶萧菱生散步,萧菱生怀胎八月,衣饰素简。
“你怎么看?”萧菱生有意考教儿子。
“我曾听刘宣徽使提过,富弼大人心志坚定,此次也亲眼见识,此人身上,难寻破绽。”放鹤奴说,“可南朝君臣,未必一心。我猜,阿爹大抵是又要派人出使南朝了。”
萧菱生扬起唇角,不乏骄傲。
放鹤奴见了便知他与阿娘所想一样,眼睛亮了亮。
心胸舒展,骋目远望,坡下小河旁一群白羊,放鹤奴瞳孔微微放大,赶紧觑萧菱生神情。
放鹤奴看不出萧菱生冷静面容下新潮涌动,再次看向那群白羊,这一次,他发现了羊群之中的瘦弱女童。
“绞杀羊”之后,吸取耶律玦、萧海邻的教训,著帐院中罪人要么遣至外围,要么调离捺钵,怎么会有一个小女童在此牧羊,著帐院、奉宸司,做得什么差事!
萧菱生拍拍放鹤奴紧绷的手臂,抬手示意远处侍卫不要妄动,低头套了一条坡势缓的路,慢慢走了下去。
那女童看到萧菱生走近,焦急阻止:“夫人,别过来!”
女童疾行至萧菱生身前,方才情急,现下离得近了,足够她看清这位夫人衣不惹眼却极有光泽的衣服,简单而又精致的饰物。
眼前该是位贵人,手指捻弄衣角,女童有些紧张,还是鼓足勇气道:“夫人,请离远些。”
“为何?”
“这些羊很乖,但我和它们没有很熟,我怕它们不听我的,伤到您。”
萧菱生笑了笑,问:“怎么是你在这里牧羊?”
“我来替舅舅。”似乎怕萧菱生怪罪,她飞快解释道:“舅舅病了,不过快痊愈了。我很会的,我从小跟着阿爹牧羊,阿兄都夸我呢。”
萧菱生暗暗打量女童,衣着整洁,是便宜耐穿的衣料。
“你叫什么名字?”
女童欢喜答道:“和拉,我叫萧和拉,是我阿娘给我取的名字!”
“和拉。”萧菱生轻声念着。
“嗯,和拉。”女童重重点了下头,张开双手,“阿娘说,希望我能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别人的阿娘皆是盼望女儿留在身边,你阿娘很不一样。”
听出萧菱生语气真挚,女童脸上喜色更盛:“我阿娘说我是她的小鸟,小鸟就应该飞翔。”
萧菱生含笑:“你阿娘说得对,我也祝你能飞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小海东青。”
没听清最后几个字,女童还待再问,萧菱生已转身往回走。
“夫人,也祝您一切顺利,还有您的孩子!”
知道走回放鹤奴身边,萧菱生嘴角还挂着笑。
放鹤奴想问阿娜和那女童说了什么,如此开怀,张张嘴,心中突然浮现一个念头:阿娜此时不想被打扰。
回头望了一眼白羊和女童,放鹤奴跟上萧菱生。
萧穆德到河边的时候正好看见妹妹定定望着一点。
“在看什么?”
萧和拉甜甜笑了一下:“很好看的人。”
如放鹤奴所料,九月,耶律宗真遣使刘六符、耶律仁先使宋。宋主许称“纳”。
至此,两国再无分歧。
富弼送走刘六符,又有人叩响了驿馆的门。
看着眼前不请自来的萧知笃,富弼满腹疑问。他知道眼前这位不仅官职相当于礼部侍郎,更是名副其实的“国舅”。
“萧大人来此,可是辽主又想起了什么?”
萧知笃一笑:“大人误会了,我是奉皇后而来。”
“皇后欲与大人商议一下联姻之事。”
富弼:“殿下这是何意,难道想反悔?”
契丹同意“增币”,联姻之事自然告吹,这也是富弼、是宋主、南朝上下都乐见的结果。
“大人又误会了。”萧知笃笑得敦厚,“在下指的不是我国梁王和贵国福康公主。”
富弼眼神惊疑。
萧知笃伸手:“请,早就听说为款待诸位,皇后亲点奉宸司挑选的好茶,不知在下可有幸同大人对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