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知微嗤笑了一声。
耶律义先在耶律宗真目光里涨红了脸,单膝跪下说道:“臣有罪,但臣不能与萧革角抵。”
“为何?”
“臣无能,不能为陛下举荐人才,也不能为陛下摒退小人,但是臣绝不能与小人搏戏!”
北风灌了进来,帐内骤然安静,温度剧降。
耶律宗真笑了一声:“义先,你醉了。”
耶律义先梗着脖子道:“臣没有,陛下……”
“既然没醉,那便与萧卿角抵。”
耶律义先愣住,张张嘴说不出话。
身边有臣子小声提醒他不如下场和萧革搏一回,耶律义先闻言嘴唇紧抿,头低下了,但谁都看得出他心里的不服气。
耶律宗真执起酒壶倒了一杯酒,面上笑意渐渐褪去。
“来人,朕,要看义先与萧卿角抵。”
耶律义先猛然抬头。
“济古尔。”萧菱生夺过酒壶,“酒冷了,温酒器递给我。”
耶律宗真看她一眼,还是拿过温酒器。
“陛下识人有术,从前便赞信先忠耿过人,如今看来,他一家兄弟果真皆是赤诚儿郎。”
耶律宗真眉眼稍稍松动,他想起来,这是放鹤奴三岁时闹着要骑马那次,宫人唯唯,只有信先坚持不许放鹤奴去马厩。
“是啊,当时挞里还说机敏可以慢慢教导,忠骨却是天生。”
“是这回事。”萧菱生眼神往下面萧革处一瞥。
萧革求情道:“陛下,义先忠诚正直,臣也笨嘴拙舌,这才叫义先对臣有了误会。臣记得义刚刚饮了不少酒,酒后失言罢了。”
“……既醉了,便出去醒醒酒。”
“臣谢恩。”耶律义先俯首。
宴罢,萧菱生问起绾思才知,耶律义先一向看不惯萧革左右逢源,谄媚迎上,方才宴会前还向耶律宗真进谏,他担心会出事才去寻萧菱生,不料真的出事了。
萧菱生叹口气:“提醒他,忠勇可嘉,然天威不可犯。”
再说萧革回到营帐,属下不解他为何要替耶律义先求情。
“让陛下狠狠治他的罪,违逆上意,处死都是轻的。”
萧革摇头:“耶律义先的弟弟耶律信先在皇后膝下长大,皇后在场,你以为真能将耶律义先如何?”
耶律义先不足为惧,他在意的是,皇后为何会来?
哄阿琏睡着后,萧菱生独自走出长春帐。冬捺钵营地地点不同,布局确实大同小异。
层层护卫的牙帐区分为两部分,南为御寝区,包括寿宁殿和长春帐。北为牙帐区,包括朝会议事的省方殿、耶律宗真处理政务的龙墀殿和臣子办公的八方公用帐。
萧菱生行至八方公用帐外,萧知微正从帐中走出。
“皇后来此,是为了马政。”
萧菱生不语,她的确忧心此事。此前私贩军马一案已叫人心惊,没想到此事严峻至此。
萧知微:“陛下下旨,严禁马殉,若能止住此风,便可缓解当下的压力。”
萧菱生扯了扯嘴角,两人心下都知,这不是一件易事,贵族阳奉阴违,而法难责众。
“虽早有明令,禁止边境百姓鬻马,但私下此事不绝,我已上书陛下,停官方马市,彻底绝了马匹外流的路。”萧知微说。
萧菱生望向西南:“自从拒绝夏国伐宋之请,两国关系越发紧张,难免一战。”
“那又如何?”萧知微笑,“起码能好好过这个冬天,我契丹将士最善冬日作战,夏国不敢此时生事。”
“说起来,前几日随陛下检阅军队,你的眼光倒好,一个个的,那个萧穆德很出众。”
御宴过后有小宴,贵族女眷聚在一处谈笑,聊聊首饰衣衫,说说捺钵趣闻。
“皇后当真宠爱小皇子,我瞧着很不一般呢。”
“谁说不是,燕赵国王的时候,陛下皇后年少,还时不时闹别扭呢!如今皇后住进了寿宁殿,咱们小皇子赶上好时候,怕是要万般娇宠着长大。”夫人说着掩面而笑。
“喜爱幼子又不是什么稀罕事,当年应天皇后不就喜欢幼子?当时险些……”
“夫人慎言。”耶律长寿轻声说。
做了佛妆的夫人“啊”了一声,“瞧我,糊涂了。”
耶律长寿笑着摇摇头,似是突然想起什么,向耶律熠说着:“她们这一说反叫我想起来,小时候听阿娘说元妃生了个弟弟,还哄我要带我去找弟弟玩。我长大之后一算,陛下那时候尚未出生,一定是长公主,阿娘竟骗我,哪里是弟弟,分明是妹妹。”
耶律熠眉心微皱,认出这是那位渤海妃子的女儿,恩宠不及萧弄锦,点头敷衍了过去:“你们玩,我去看阿娘。”
“天冷,长公主带上暖炉。”耶律长寿笑言。
目送耶律熠离开,耶律长寿回头对着众人感叹:“天真冷啊,百姓日子怕是难过了。”
西南边境,党项部落。
男人一回帐赶紧压好帐帘,快步走到火堆旁烤火。
看着病倒在床的老父,男人泪盈于眶。他握住妻子干瘦的手,不比从外面回来的他暖多少。
“再等等,熬过冬天,等开春,马市开了,我牵着两匹马去,换粮食和盐!”男人挤出一个笑。
妻子连连点头:“咱们马喂得好,一定能卖好价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