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蓝拆开密信一眼扫过,视线触及到其中几个字眼时脸色一变。
“采蓝姑姑,是阿娜的信?如何了?”耶律寿和在一旁等候,心中陡然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采蓝合上信纸无助地望了寿和一眼,嘴唇微动。
寿和手指绞着衣角,用力攥了一下,然后放开,上前几步伸出手:“姑姑。”
采蓝心神无主,将信纸递给寿和。
寿和接过信纸展开,逐字阅读,在看到“逆围香河,后在城中”时瞳孔震动,脑中嗡嗡作响,好像身在云上,随时跌落。
深吸一口气,寿和看向采蓝,问道:“阿娜身边有多少人?”
“香河……在哪里?”寿和声音越来越低,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阿娜回来了?”
一声带着稚气的问话打破了凝重的氛围,采蓝和寿和循声望过去,阿兰那牵着阿琏的手站在什锦槅子后。
“阿姊和姑姑说阿娜怎么了?”阿兰那睁着一双圆眼,眼底映着架子上的白釉龙首瓶。
阿琏歪歪头:“阿娜?”
许是感受到令人不安的气氛,阿琏朝寿和张开手臂:“兄,祖祖!”
不知被哪个字触动,寿和先回过神来,安抚幼弟道:“阿琏乖。”
外祖母身体越发虚弱,经受不得刺激,寿和低头看一脸纯真的弟弟。
“阿琏去帮阿姊看看外祖母小睡可醒了?”
阿琏歪歪头,想了想,软乎乎答好。
目送阿琏离开,寿和失力般坐了下来,阿兰那眨眨眼,看向采蓝:“舆图?”
对!寿和眼前一亮。
采蓝取来南京道的舆图,寿和越看心越乱,看着那些陌生的地名,她一无所知。
“阿姊你看!”阿兰那指着一处兴奋喊道。
“这是……”
“阿姊,哪里是香河?”
寿和伸出一根手指点着舆图上“香河”二字。
姊弟俩指尖碰到了一起。
一百多里,骑兵疾行一日可至。
心内安定一些,寿和眼中又浮现忧虑。
等香河的消息传开,恐怕还有更大的麻烦。
寿和几乎立即决定:“我回宫城。”
阿爹阿娜不在,她不能躲在王府,她得让人们看见。
“阿琏呢?”阿兰那问。
“阿琏留在王府。”寿和思量片刻后道,“图格详稳也留下,让他安排百人随我走,暗处随他,只是要以王府为重。”
比起捺钵人多眼杂,还是外祖母一直住着、阿娜安排好防守的王府更安全。
寿和想着迟钝地反应过来阿兰那方才的意思:“阿兰那?”
阿兰那定定望着寿和:“阿姊也觉得阿兰那还是小孩?”
寿和一噎,索性先不管他,叮嘱采蓝:“采蓝,吩咐下去,外面的事,一律不许惊扰外祖母。”
齐国公主回到宫城第一件事便是召见饶乐郡王耶律宗愿。
耶律宗愿一头雾水来到康宁殿 ,便见堂上安坐着寿和,三皇子阿兰那也陪坐在侧。
“公主万安。”
“郡王免礼。”
寿和将香河有变之事三言两语告知了耶律宗愿:“想必很快,南京的消息便会送到。”
耶律宗愿惊诧过后,眼眸闪了闪:“公主唤臣来,是为了……”
“阿娜身陷险境,我恐上京不安。”
耶律宗愿心内赞许,他想得更为复杂,香河局势未明,又偏偏挑在这个时候,说不定背后有着什么阴谋。
“公主安心,陛下信重,臣既领上京留守一职,定当恪尽职守。”耶律宗愿说着起身,“臣回去就召禁卫,全城戒备。”
“郡王,”寿和抿了抿唇,“诸帐亲贵都集聚在南边,还劳郡王多加看顾。”
皇帝西征,皇后南巡。贵族多停驻在上京城外的草原。
耶律宗愿心中一动,颔首应诺。
耶律宗愿告辞转身,走出几步后闻得身后寿和感激声。
“寿和谢过郡王。”
“阿兰那谢过伯父。”
耶律宗愿愕然回首,俯身拜过。
回想着刚刚寿和讶然的神情,耶律宗愿嘴角挑起一个耐人寻味的弧度。
不是齐国公主教的。
三皇子才多大?
皇家的神童,可不那么讨人喜欢。
耶律宗愿掀起眼皮,抬头望了一眼天边一线隐隐晕开的墨色。
这几日的天,怕是不太好。耶律宗愿无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