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区..区......”
“去死!”
“去死!”
“去死!”
嘭!
红荷看到自己的半个脑袋被踩烂了。
鞋底之下,乱糟糟一团。
踩到稀巴烂,踩到绝对无法复原的程度。
嘭!
红荷看到那些雾箭再次袭来,朝着她残破的身体一寸寸袭来。
刺进来,刺到更深处。
皮肤是太浅的,骨头是不够的,五脏六腑是没用的,最好是每一寸,每一毫米,都被痛苦占满,让意识完全剥离,让大脑只剩模糊,让眼泪没有流出来的任何可能,让想活的思绪燃尽。
最好一击致命。
最好完全斩碎。
最好!
最好!
最好这一秒就死!
红荷笑了,仅剩的半个嘴角抽搐地向上弯折。
“只有死了,才能继续活下去。”
***
血管似乎被人在轻柔的包扎,电视突然活了过来。
它好像被谁搬了下来,正在朝门外移动,破碎的屏幕中,映出一动不动的几个人影。
黑色的袍子固定在视野中,她们的身后,还有一滩可观的血迹。
浓雾不再流动,时间仿佛被停止,一切都如此安静,它的屏幕左右摇动,是身后搬她的人步伐不稳。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像素哭脸。
血管被轻柔地抚摸,似乎是在告诉电视不用担心。
身体的伤口在愈合,红荷每走一步都伴随着难以忍受的痛苦,就好像整个人正在重新孵化,皮肤会不断黏在一起,直到再大的步伐都扯不开,碎了的翅膀会再生,重新贴合到脊背上,裸-露的半个蛾化脑袋会重新长回来,只不过现在仍然摇摇欲坠。
因此,现在红荷的视线有些模糊和晃悠。
她腾出一双手来,将飘出去的眼珠子重新推回眼眶中,上下撑了撑眼皮,眼珠被重新卡回去。
“看得清了。”
她将电视搬到那些草垛子下,重新掩埋好,再次沿着原路返回。
沉重的步伐拖在楼梯上,红荷率先将猎枪抽出来一小截,这是奚渚教给她的办法,对方说如果尸体被卡住了,一定要先抽出去再往回推,这样就能完全移动搬离。
红荷将奚渚的尸体拽下来,驮到了刚刚愈合好的背上,她一步步朝另一个地方移动。
时间的停滞并不是永久的,而是以红荷的死亡为代价,为下一次轮回做准备。
破体残躯的红荷,就像是游离在时间线之外的东西。
奚渚的尸体被她驮到了很远的地方,她曾经在某几次轮回中问过奚渚,“你为什么愿意帮我杀那些黑袍人,即使你会不断死亡。”
红荷回忆着,每次奚渚都会简单地回答一句,“因为这是我选择的任务,所以既然开始了,我就必须将她结束掉。”
红荷不理解,而奚渚每次也都不会作过多的解释,她总是保持着疏离的态度,每次总会问一个相同的问题,“按照你的说法,只要有一个选择出现不同,那么整个轮回的结果就会不同,所以我们才可以不断试错对吗?”
“没错,将所有错误的选择拨正,直到完成真正的目标。”
红荷掀开上锁的角落小屋,屋内,堆满了奚渚的尸体,密密麻麻,死状各式各样。
但这不是真的,奚渚明白,所以每次都会做出选择,即使她每次都不记得上一次发生过的事。而红荷也明白,所以她才会担负起移动尸体做好一切轮回工作的职责。
只要在某一次中成功杀掉黑袍人,那么整个轮回就会完全结束。
这是奚渚的选择,更是红荷的选择。
将这份【拨正轮回】交给奚渚的承诺。
透过一面蒙尘的镜子,红荷看到了她的脸,比之前更要苍老,她的生命正在不断流失,这就是轮回的剧烈代价。
使用的越多越频繁,就会死的越快。
直到一切都在某一点上无限重合。
“大概是最后一次轮回了,奚渚,谢谢你,不管结局是什么,你都会活下去。”红荷重新将门锁上,屋内,无数双死人的眼睛正透过越来越稀薄的迷雾而盯着远处。
“到了。”流浪区外,白央环视一圈,向站在不远处发呆的奚渚问道,“怎么了?”
悬车开始晃晃悠悠地掉头,车灯啪一下照在奚渚身上,她在刺眼的顶光中,揉了揉眼睛。
“看错了吗?”她喃喃自语,“为什么好像看到了无数双眼睛正在盯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