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最坏结果来考虑，同时结合这一路上所得到的情报，奚渚确定当初在17区时，她胳膊上出现的那条绿线根本没有消散，而是以“百分比匹配”这一结果所隐藏，那么是否可以倒推出感知能力其实也是被植入注射赋予的。

还有那封信，那些她失去的过去。

她叹了口气，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当前可以绝对确定的有，昏迷过去之后，是伊文捷琳将她从黑袍人手中救下的。

所以，当时黑袍人是瞄准了能力要回收吗？

如果这么想的话，奚渚就绝不可能是上窟之后才感染的，因为时间对不对。

注射感染后，能力异化需要时间，而且受环境影响而变得不同。

奚渚回忆着自己从这个世界醒来之后的蛛丝马迹，“那么只能是在醒之前就被注射-了能力。”

所以，当时那间屋子里，绝不仅有她一个人存在。

那间窄小的屋子，密密麻麻的报纸贴在墙上，一个不大的床，床旁边立着一个发黄的柜子，摇摇欲坠，柜子上...

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奚渚慢慢坐直身体，小时候听过的故事里说凶手往往会重返现场，那么在她当时醒了之后，第一个接触的人是...

她记得很清楚，门外以巡逻庇护所为任务而要求她打开房门的清扫者。

那个和她说“这种刀子，保不了你的命”的女人。

***

机器人望着在椅子上沉思的奚渚，对方眉头越来越紧，看上去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那个，我能出去了吗？”它小心翼翼发问。

“在这儿呆着。”奚渚简单说。

“可是！可是外面那些孩子也要吃饭了，她们那么可爱，睁着大眼睛饿着肚子你真的忍心吗？”它焦急解释。

“我说了，呆着。”

“你！真是毫无同情心啊！”它脑袋上的排线气鼓鼓的。

奚渚撑着脑袋，看了它一眼，“那是什么？”

“连我一个最低级的保姆机器都被内置了各种人类情感，你身为一个人类竟然！”它声音越来越小。

奚渚想了想，“那是什么？”

“同情！温柔！悲伤！痛苦！欲-望！”它滔滔不绝地解释着，此刻犹如文曲星附身，就跟报菜名一样把这些完全复杂且极度陌生的词汇摆到奚渚面前供她......

挑选。

识别。

分辨。

奚渚在黑袍下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相反她更多的是不解，“我们在说工厂的事情。”

机器人叹了一口气，简直是对牛弹琴，它能在这几番简短的对话中感受到奚渚没什么敌意，只是好奇。

所以它顺其自然地就放松了一点，但也仅仅只是一点，同时还保留着对她威胁自己的警惕！

在这种方面，自己似乎要比面前这个活生生的人类还要格外优秀呢。

“你为什么会把线翘起来。”奚渚说，她割断了脑中所想的过去。

“这是医生给我设定的程序，当我心情放松高兴的时候，自然就会翘起来了。”它说。

“你很高兴？”奚渚问，她不理解为什么要高兴。

机器人悄悄看了她一眼，似乎是在犹豫该不该说出来，“因为、因为我发现你似乎没有敌意，你刚才只是故意那么说的，你其实根本不会伤害她们的对吧。”

奚渚望着门的方向，“她们的死活和你有什么关系？”

机器人靠在墙上，被奚渚问到的它嘟嘟囔囔半天才说了一个结论，“她们死了我一定会伤心，虽然医生没有帮我内置眼泪系统，但我一定会很伤心。”

“因为每天都会看到，每天都在一起，每天一起吃饭，每天一起读书。”它干巴巴地补了几句，越说越小声，说完自己倒立刻闭了嘴，似乎觉得很害臊，于是立刻反问奚渚，“你不会觉得高兴吗？”

“那种东西很没用。”奚渚认真地说，毫无隐藏地说。

——她可以通过感知能力，细微了解到任何人的任何波动，如此外露的东西，如此脆弱的东西，大到在某个位置挥舞武器，火光跃溅到高墙之上，小到在某个选择上犹豫不决，揪下一朵花左数右数，这样的波动一旦被知晓不就等于是将弱点完全暴露了吗？

这么脆弱的东西，她不知道有什么用途。

奚渚快速忽略这些，继续下一个问题，“下一个是谁？”

机器人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一瞬间对方又变回了怪物的模样，“60号。”

是那个送信的女孩。

“具体要怎么做？”奚渚看了眼手术台。

“剥夺大脑和情感，摈弃记忆和所有，在美梦中焕然一新，以前医生就是这么说的。”它解释道。

“适配情况呢？”奚渚说。

“如果在手术中就死亡，那么就宣告失败。如果醒了，可以暂时存活，但如果因无法适配而快速死亡的话也视作失败。”机器人将过去那些孩子们的情况一点点说出来，“持续存活，完全适配，能力出现且随环境异化，被称为成功。”

“还有呢？”

“植入能力的实验体，除了要对抗能力带来的高压与反噬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它想了想曾经医生说过的话。

“能力越强，生命越短暂。”

直到此刻，奚渚才明白了那些背后监视她的人为什么如此安静。

——是啊，对于一个时刻濒死的耗材，有什么必要阻拦她不足为惧的小动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