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还没说完,一道穿着捕头官服的身影已经笑着走进院子里。
沈宥廷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甄蓁身上,拱手行了一礼,“嫂子辛苦了。义兄惦记,特意让我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他言谈带笑,周身却自然透着一股让人不敢轻视的气势。
甄蓁心里一下子松了口气,脸上没表现出来,只点了点头,“有劳贤弟挂心,已经看完了,正准备回去。”
沈宥廷点头,转而看向脸色阴晴不定的刘老二,依旧带着浅笑,“原来如此,刘二爷,既然看完了,天也快黑了,这山村路远,再晚怕不安全,您看呢?”
刘老二喉结滚动,把冲到嘴边的强硬话生生咽了回去。
他清楚这沈宥廷虽然只是个捕快,却和县令交情不浅,跟三教九流更是都有往来,是个口蜜腹剑的狠角色。
现在要是强行留人,只怕他那赌坊后患无穷。
他脸上扬起一个僵硬近乎讨好的笑容,态度瞬间变了,“沈捕头考虑得周到,夜路确实不好走,我便不留您了甄大夫。”
话落,忙不迭招呼管家取来金锭,把早就说好的金锭捧给甄蓁,姿态比刚才还要恭敬,“甄大夫辛苦了,一点诊金,千万别推辞。今天全靠您妙手回春,以后还要多多麻烦您。”
甄蓁坦然收下金锭,在沈宥廷陪同下径直出了刘府。
马车在沈宥廷亲自护送下,驶离这座华丽却压抑的大宅,稳稳地驶向红果村。
马车到红果村村口那片小竹林时,天已经全黑了。
天边最后一点霞光消失,深蓝的天幕上,几颗星星悄悄亮了起来。
车帘掀开,甄蓁提着那个沉甸甸的装着金子的包裹下了车。
沈宥廷也跟着跳下来,看了眼幽暗的竹径,对甄蓁说,“嫂子,天黑路暗,我送您到院门口。”
甄蓁点头道谢,“有劳沈捕头了。”
两人朝竹林深处茅草屋走去。
还没走近,就看到本该安静下来的小院方向,竟然透出温暖明亮的光,隐约还有熟悉的谈笑声随风飘来。
推开半掩的篱笆门,院里的景象让甄蓁脚步一顿,随即,一路紧绷的心弦像被温水熨过,彻底松了下来。
小小的院子里,竟然点着好几盏油灯,一支松明火把插在土里,烧得正旺,把这一片小天地照得暖融融、亮堂堂的。
白天还停留在口头上描绘出来的火炕已经快要砌好了,两个村里汉子正蹲在炕边,用最后一点草泥仔细抹平收口,做着最后的尾声工作。
空气里飘着新泥的土腥味、麦秸的干燥气息和灶火的暖香,让人由衷感受到一股踏实。
赵无怨没躺在屋里。
他坐在轮椅上,与那两个汉子谈论着怎么把炕垒的更好。
听到脚步声,赵无怨转过头来。
跳动的火光映在他脸上,显现出带着几分病弱的苍白,仿佛易碎的白瓷。
可那双沉静的眼睛在看到甄蓁身影的刹那,一下子漾开了温润的笑意,里面带着柔光,好像把甄蓁的身影收进了眼底。
“回来了?”他开口,声音平稳温和,就像她只是去邻居家串了个门。
同时,他也看到了甄蓁身后的沈宥廷,冲沈宥庭笑了笑。
沈宥廷已经快步上前,拱手笑道,“义兄,嫂子平安送回来了。”
他目光扫过院里忙碌的景象和新砌的炕,语气熟稔,“我不在这几天,这小院都建起来了,真好啊。”
赵无怨微微点头,对沈宥廷的态度里有一种不言而喻的默契,“辛苦你跑这一趟。”
话音顿了顿,语气平淡却意有所指,“刘府那边……”
沈宥廷笑容收了收,低声道,“义兄放心,我心里有数。已经吩咐人留意着了,绝不会让那边的事打扰兄嫂清净。”
赵无怨点了点头,“那就好。”
沈宥廷又转向甄蓁,再次拱手,“嫂子既然到家了,我就不多打扰了。县城衙门还有公务,义兄嫂子多保重。”
“沈捕头路上小心。”甄蓁真诚道谢。
沈宥廷走后,在院子里干活的两个汉子干完手里的活,也离开了。
屋里顿时只剩下甄蓁与赵无怨二人。
甄蓁走到赵无怨身边,一直强撑的镇定此刻完全卸下,眉宇间透出一点疲惫。
她略微放松了身体,手肘撑在赵无怨所坐轮椅的椅背上。
“一切还顺利吗?”赵无怨轻声问。
甄蓁望着他,脑海里浮现出今日的行程。
刘府处处雕梁画栋,却让她感到窒息,还有那那凶险诡异病症,那些话里藏刀、步步为营的对话……
但所有一切,都被眼前这粗糙却让她心安的校园,还有眼前这个脆弱却又强大的男人冲淡了、推远了。
她眉眼不自觉弯了起来,所有积压的紧张和凝重,都化作了嘴角一抹舒展而明亮的笑容。
她看向赵无怨,也看向这她看着搭建起来的院子,重重点头,声音轻轻却透着笃定。
“嗯,回来了。一切……都挺顺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