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起身来，只见书堆那边烟尘四起，他精心筑起的堡垒，不知为何，已轰然倒塌。

只听一阵安静之后，灵仆轻咳两声，拍打着身上的尘土起身。

昏暗的房间里响起他的脚步声，向这边走来，然后拉开书案前的椅子，准备在这上面过夜，那些书腐蚀严重，这么晚收拾起来实在太过麻烦。

“床上，还有地方。”萧若小声说到。

灵仆回头看了看。

小家伙向里面挪去，空出一块地方来，这软榻很窄，不过并肩还是可以睡下。

灵仆没有拒绝，而是脱掉了沾灰的外衣，躺了上去。

两人肩膀挨着肩膀，萧若露出的手臂也贴着灵仆的手臂，隔着薄衣，他甚至能感受到灵仆手臂上紧绷的线条，还有微烫的体温。

这让他莫名的很有安全感。

萧若想了想躺在他身边的人，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而这份莫名的安全感则更加不可思议，这应该是他最怕的人不是吗？

“你觉得，那些想杀我的是什么人？”萧若开口问到。

他觉得这阴行司比想象的还要危险，除了它本身是异灵这个原因以外，竟还有人想要杀他，这似乎让他产生了唯有这个人的身边才安全的错觉。

「明天，就知道了。」灵仆在萧若的手上，一字一字的写到。

为何是明天？

萧若：“明天，他们还会来杀我，对吗？”

灵仆在萧若的手上先是写了「可能。」接着又写下「不会。」

这又是什么意思？或许灵仆也不知道把！萧若想了想，即使那些人要杀他，也是他自己的命运。

人间太复杂，做人也总是因欲念而面对太多困苦，每到这个时候，他总是有一种想法，或许，或许我明天就死掉了呢？没人能够预测明天。

他总是这样想，所以，凡事他也不会太过担心，认认真真过好每一天就好。

萧若突然想起自己上次给九郎制香时，也给白宿留了一份，还没来得及送出去，他就被罚去寒渊了，更没想到要送的人，日后这人会正好在自己家里，与他同衾而眠。

他从被子里钻了出来，支起身体，想要从灵仆的身上爬过去。

可他刚翻到一半，到达灵仆身体上方时。

灵仆突然握住他的手臂，问他要干嘛？

“拿点东西。”萧若解释到。

灵仆这才轻轻放开手，任他从身上爬过。

萧若的头发扫过灵仆的身体，然后轻飘飘的离去，只留下一丝熟悉的香气。

萧若找出那一小包闻道迟，将其塞到灵仆放在椅子上的衣服中，如果他明天就会被杀掉的话，这份感谢的礼物也算是送出去了。

做完一切，他又爬回床上，可他的一举一动都被灵仆看在眼里。

萧若才刚刚躺好，灵仆便在他的手臂上写到「别担心。」

萧若觉得白宿好像会读心术一样，总是能准确的感知到他的想法，他要做的事，他想说的话。

如果自己是一本书的话，那一定是一本有很多图画的儿童读物，对于白司卫来说实在是太好懂了。

现在，萧若已经不想拿回自己的小香炉了，因为就算自己不小心死掉了，或许，只要小香炉还在，里面还能燃起香，他就还会出现在此人的身边，再看看他。

「查阴学册，想找谁？」灵仆在萧若的手上，轻轻写到。

在萧若知道灵仆是白宿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他一定会问的。

看吧！我也很已经很懂白司卫了，想到这个，萧若觉得有点惊讶还有点开心。

萧若也在灵仆的手臂上写到：「十年前，来阴行的一个孩子。」

他觉得这样交流很有趣，指尖透过衣料，摩挲着，猜测着，似乎能更加认真的倾听对方。

也可能只是因为萧若累了，他不想说话，不想打扰这安静的夜晚。

萧若觉得他和白司卫，在不知不觉间，产生了很多只属于他们的小游戏。

听到他的回答，白宿也进行了一番思考。

关于十年前？！

十年前的确发生了很多事，但与萧若相关的，就只有白家大哥和萧家长女，全家殒命鬼将墓那件事，白宿猜测萧若在找的，应该就是二人的独子，作为舅舅，他应该也希望这个孩子并没有死，就像他的师傅白云峥，还有白云见一样，多年来，一直抱着同样的希望。

即使害怕阴行司，小家伙还是想办法进来了，并且努力的找寻着那孩子的踪迹，因此，白宿合理猜测，萧若说想要养孩子，应该说的也是他阿姐的这个孩子吧！

白宿还想在小家伙的手臂上写什么，可还未等他动手，就发现软软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胳膊上。

萧若整个人都侧了过来，将头埋在他的手臂旁，沉沉的睡去。

白宿看着他，在他还没有完全相信小家伙是人的时候，小家伙就先相信了他，就连白宿自己都不知道，是不是有一天会伤害他，甚至奉命杀掉他。

可他就这样迷迷糊糊的，没有条件，毫无保留的，向持刀者露出了柔软的肚皮。

没有人不会怨恨，但他好像真的不会，他只是平静的解决着自己世界里的一切问题，不被打扰，不被左右。

宽松的衣摆被萧若翻身压住，敞开的衣口拉扯到肩膀上，露出清辉般雪白的脖子，这总是让白宿想起那片红痕。

白宿缓慢的帮他拉了拉衣领，遮住那让人躁动的柔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