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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诱哄·掌中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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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然冷声问:“贵妃娘娘呢?”

“啊,贵妃娘娘,”他有些龃龉。

“还是胎象不稳吗?都九个月了,还不稳吗!”

陶然白了他一眼,推开他便往里面闯。

禁军拦住,他大叫:“荷青,荷青!”

无人应答。

他不再说话,不由分说往里面硬闯,禁军做势拦了下,终是放开了手,没有硬抗。

陶然跌跌撞撞冲进来,一面叫着“贵妃娘娘”,一面忽然看见凤椅上安然坐着严忍冬。

他慌忙的脚步停住,不可置信的问:“怎么是你?”

严忍冬脸上带着两道凝成血痂的伤口,像一把大大的叉。

他笑道:“陶兄,别来无恙啊。”

想到昨夜的情形,孙兼礼和陈恨生,那般举重若轻的模样,陶然瞬时明白了大半。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强自镇定:“贵妃娘娘呢?你把她怎么了?”

“我把她怎么了,”严忍冬起身朝他走来,笑道:“放心,我有底线,对自己的女人不会这么残忍。”

陶然瞪大双眼,大脑混乱,神情凝滞了半刻,恨道:“你无耻!”

他笑了,附手在背,垂眸摇摇头,一种啼笑皆非又万般嘲讽的神情,叫人摸不清他想要表达什么。

“陶兄,其实我很喜欢你。”

陶然面色苍白,冷冷看他。

“我欣赏你,佩服你。朝野天下,一锅龌龊,不是谁都有魄力撑起一艘破船,还想遨游四海的。”

严忍冬走到他的身后,看着巍峨空荡的凤仪殿,眼前那方雕金镂玉的壁画,还是自己送给季静言的。

“我没读过什么书,不像你这么有文化,心里一直崇敬的便是走到阳光之下,靠自己的一双手,叫天下之人堂堂正正地承认我这个人。我希望他们说,看呐,严忍冬是个多好的人,他心怀天下,智略无双,武能上马,文能下墨,陶兄,我不想当什么朝廷鹰犬,我想成为你这样的人。”

陶然没说什么,冷冷一笑。

“可惜啊,”他回过头来,“我这人运道不好,没摊上什么好父亲,家里兄长残懦,仗势欺人,我长得差,没有女人真心喜欢我,从小到大,我一点点善意都没有得到过。”

“只有你,陶然,”严忍冬那样真挚地看着他,甚至饱含眼泪,“你还记得吗?我父亲受伤那天,我被街头百姓污蔑作乱,京兆尹府没有查明真相,随意把我关进了大牢,是你替我交了赎金,把我保了出来。”

“后来,我被囚禁在家里,被狱卒打成重伤,右手断了一截白骨。”

陶然面无表情,心里回忆着他说的这些。

一切都那么久远,仿佛上辈子的事。

严忍冬一抹眼泪,沉声叹道:“我拼命逃出去,到陶府找你,是你让家丁给我银子,去找杨大夫看病,陶然,这些你都忘了吗?”

陶然不为所动,宠辱偕忘。

他看着严忍冬的炽烈,只淡淡流转了下眼眸,问道:“所以你便恩将仇报?”

“严忍冬,你趁我不备设下毒计,离间我夫妻感情,致天下新政于溃烂,你卑劣如昔,又添狠毒狡诈,你有什么本事活在阳光之下?”

严忍冬笑笑,擦了擦流出来的鼻涕,恢复了权臣神色。

“陶然,我喜欢你,”他道,“但我实在不喜欢你那位自以为是的夫人。阳光之下?你窝藏罪臣之女,联合颜山涛把朝廷骗得团团转,季静堂季静言两姐妹离间我和陛下君臣之心,让我从位极人臣丧为东南弃子!你们又在阳光之下吗!”

陶然没说什么,严忍冬又道:“好手段,好手段呐陶大人!玩得一手李代桃僵的障眼法,你表面霁月清风,内里什么时候沦丧到一个玩权弄术的宵小之徒!你说我不配,你呢?你的初心还在吗!”

陶然心中凝住,想起昨夜说的字字句句,想起不知何时以婚姻为政治棋子之心,为了走捷径,漠视一个活生生的人的原则与底线。

或许严忍冬说得对,自己也不是当初那个自己了。

在朝以纯臣之身匡济天下,在野和心爱的人寄情山水,他又做到了吗?

不知不觉间,他漫出了泪水。陶然终于开始承认一件事,那就是无论季静堂还是祝长风,甚至朝野上下那些阻碍推行新政的佞臣,都比自己要清醒。

他们知道土地兼并是一番痼疾,动不得也不能动,祝长风几经鄙视自己的在内周旋之志,季静堂几经提醒自己改革者没有好下场,但他就是充耳不闻。

他太自信了,自信到自负。因为连中三元,因为半生顺遂,因为上有不必让自己操心衣食的父母,身边有美丽聪慧又愿意一心陪着自己做任何事的爱人,皇后支持,皇帝支持,贵妃支持,他全然没有看清一意孤行的代价。

天下不是围着他陶然转的,人人各自为营,历史也好,爱情也罢,它们仿佛命运,有其自己的意志,凡人半点不可干预。

接受吧,人能做到的唯有接受。

接受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无论是天下还是爱人,皆是如此。

严忍冬见他沉默,长久的不说话,上来扶住他的肩道:

“我相信你,只要你放弃季静堂,我保证,三十万石粮米即刻调往京都,新政还能推行下去。”

他像是变态地燃起什么希望:“对了,对了,我姐姐还活着,你还记得吗?”

“她喜欢你,想嫁给你。陶然,你娶了她,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从今往后,我支持你搞田改,搞新政,我支持你做你想做的一切,你只需放手去做,兵部也好,刑部也好,都察院也好,禁军也好,都有我的人,我来替你搞定,好吗?”

陶然看他,眼神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贵妃娘娘呢”,他问,“颜颜又在哪,你知道的吧?”

严忍冬眼神凉下来。

“天下?”他终于淡淡嘲讽,叹着气一摸眼角的泪水,“天下给你,你想要便拿去好了。”

“严忍冬”,他噙着后悔的眼泪,“你拿着它,捧好它,和它过一辈子,户部给你,田改总局也给你,一切的一切,你自己去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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