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的营救小队统共十人,分三队行事。三队各自约好的了时间,若是前列队伍之人没有按时出来,便预示情况有变,需得回营求援。
亥时正刻,季眠没有回来。二队的小伙伴又等了一刻,仍旧不见人影,心中叫苦,知是凶多吉少。
三队四人,见二队也耽误了时辰,便知出事,就算赶回军中报信,也不免被军法处置。四人畏极,便商量着自私逃往龟兹,日后在相邻的冀国谋个军差了事。
次日清晨,静堂正同墨香一起用早膳,外面军声朗朗,粥未入半口,便有侍卫紧急来报:“军师,京军那边派使臣来了。”
静堂心惊,起身问道:“使臣,谁派来的?”
“严...严忍冬。”
“怎么会,”墨香起身问,“这样说,他并不避讳叫我们知晓他在何处了?”
静堂心中有些不妙,掀帘出去,直奔季阳金帐,待进去时,三具捆绑的死尸顿在地上,细细看去,都不过十四五岁的年轻人。
她一步一顿,直到抬眼看见那个春风得意的使臣,回身挑衅朝她行礼:“军师,少见啊。”
她抬头,主位上,季阳面如死灰。
“怎么回事?”她颤声问。
“哦,”那人从广袖中取出一卷锦帛,递与静堂:“此乃首辅手书,还望军师大人细细看过。”
每一个字,每一列语气,尽是挑衅。
静言面无表情的取过,眼里却是冷冽的恨意,低头读道:
“季阳、季静堂贤昆仲亲启:
令弟季眠,昨夜潜师夜袭吾营,行阴私鼠窃之行,先启兵衅。致吾营将士亡伤,其罪当诛。然念昔年薄谊,吾留其性命,未忍加刃。党羽全尸,赐还于尔等。
三日后巳时正刻,车师腹地,当堂堂相见。观尔等以何诚意,赎还令弟。
严忍冬”
“军师,可看明白了?”使臣问,又凑近低声补道:“首辅还说,季二小姐是闺阁女子,若是畏惧,也可不必大张声势,只需亲自缚身前往谢罪,即可。”
他的眼光不怀好意地掠过季静言美丽的容颜,垂涎道:“二小姐,亲弟的性命,还是重于虚名罢?”
忽然间,静堂一手钳住他的脖颈,另一手迅雷不及霹雳而上,几乎要将其掐死,她的指甲狠狠扣入脖颈间的青筋,掐出血来,季阳慌忙下来,握住她的手道:“冷静。”
“冷静?”她眼底泛红,搐唇狞笑,“严忍冬不讲道义,就休怪我无情无义了。”
语罢,她愈发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红眼发狠道:“我这辈子最讨厌别人威胁我,我要你死。”
“颜颜!”季阳奋力将她的手取下,一把将她揽在怀里:“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你是军师,别带坏了头!”
那猥琐使臣被攮得顿倒在地,捂着脖颈不住地干咳,放下手看看,满手是血,吓道:“不得了啦,不得了啦,我要死了!”
兄妹俩冷冷地看着他,季阳道:“眠儿还在他们手上,现在不可伤人。”
静堂冷静下来,眼光缓缓掠过地上三具少年人的尸体,抬头愣愣看兄长,季阳道:
“我在。”
她迟滞地点点头,转头去看那来使,厉声说道:“去告诉严忍冬,战书收下,狗命还他。我弟弟若是伤了一根汗毛,我踏平京都。”
青天白日间,一支硕军奔往西域。马蹄荡过处,低尘漫溢,战事未起,万马嘶鸣。
车师腹地,干裂戈壁摊开千里,一改连日毒得仿佛淬火的烈日头,狂风啸耳,一切仿佛阴郁了下来。
裸露的岩脉西侧,银甲如涛,季字大旗独当一面,在风里猎猎作响。
戈壁东侧,严忍冬带队缓缓而至,不似寻常战事一触即发,严字大旗高擎,玄色绣着金丝祥云,无人前进,杀机森然。
京军阵型渐渐紧凑,前排是重装步兵,玄铁甲胄覆盖全身,只露出双眼,手持长盾与重剑,如同一堵移动的黑墙。
后排弓手身着轻甲,箭囊饱满,箭头泛着乌光。
季静堂连并季阳二人当首,跨下的宝马急不可耐似的嘶鸣,勉强擎住。另一边,严忍冬毫无备战之姿,军队两列排开,他从一辆装饰华丽的战车上下来,身披织金披风,何等绅士地朝季静言伸手,邀她下来。
西侧,静堂□□之马似是更加骚动了。
静言朝远处看看,心情为难沉郁,几经踌躇后,却也伸出手去任由他握住,两人盈盈走至队伍最前。
她的容颜愈发叫人看清了,一身轻便的绛紫色宫装,轻纱在风中飘拂,宛若月中金桂。
这分明是挑衅。
严忍冬脸上漫出不经心的笑意,嘴角勾起,从静言身上慢慢打量,离开,最终狠狠落到对面季氏兄妹之上。
“季大将军,季大军师,别来无恙?”严忍冬笑笑,抬起广袖,朝西边虚敬。
声音被风传得很远,落在联军阵中。
季阳按剑不语,静堂催马上前一步,冷声道:“严忍冬,放人。”
“放人?” 他轻笑一声,“令弟夜袭我营,伤我将士,这笔账,总得算清楚。”
静言转眸去看他,像是在质问季眠何时伤人,不过她心知是白一问,愠怒过后,却也寂然不语。
季静堂的战马更前了一步,问道:“我弟弟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