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九声从回甘窖出来回到后院的时候，空气里似乎弥漫着一种轻微的甜味，混着一些烧木和金属的气息。

他皱了皱眉头，往五味堂的前堂走去，得再看一眼小五味才行。

走进前堂后他的目光快速掠过了所有熟悉的摆设，屋子里没有异样，完全没有被入侵过的痕迹。四周的监控指示灯也闪烁着规律的红光，他稍稍松了口气。

而此刻小五味正歪在它平时最喜爱的角落，没有穿任何的机甲，也没有开启任何全息投影，似乎在静静地睡“美容觉”——即使那通常是发生在晚上十点到凌晨四点之间，而现在已经接近中午了。

他走近几步，发现小五味确实在“睡觉”。

它的眼皮轻合着，呼吸模拟系统仍然在工作，胸口的起伏相当有节奏。

陈九声看了它一会儿，目光略微变得复杂。他想伸手去确认，但又收回了手。

然后他转身往门口走去，时间还是充裕的，但他依然要尽快赶到市场，采购羊内脏和其他要做哈吉斯的材料。

干净利落的脚步声离开五味堂后，五味堂重新陷入静寂。整间店又恢复了日常的模样，阳光在墙上、地板上铺开，从外面看很温馨很普通的样子。

“。”

小五味的指尖动了一下，眼睫抖了抖，随后睁开。

光从窗外斜斜打在它的脸上，机械冷硬的轮廓被切成两半，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里。

然后，极轻的机械嗡鸣在空气中响起，像是谁在轻轻地低声笑。

它静静地坐着，嘴角动了动，像是在模仿谁的表情，又像是，在等谁。

---

还是那个他买象山鳗的街市。那个被光影和喧哗包裹的市场，还是老样子，混合着血腥味、海腥味和烟草味。

陈九声走到羊肉摊档前，刚好看到他们在分解一只羊，细细的把大骨上的肉剔下来，把整块羊排入冻库，另一些在剁骨、抹盐，刀起刀落的声音很有节奏。

他走得很慢，视线在众多摊位间游移，实话说羊肉他做得不多，极少。

除了那一次给撒密尔做Harees。

因此这一片区他很少光顾，但依然，认出他的人不少，走过路过都会吸引几双看他的眼睛。

不久后他来到自己相中的摊位面前，冷声说：“要这一整付羊内脏，包括心、肝、肺和完整的羊胃。”

摊主抬头，是名扎着短辫子的中年女性，手上满是处理过生肉后的油光：“你就这么要还是再帮你清理一下？”问完眯着眼打量了他一会儿。

陈九声的目光在那一堆淡粉和深红交织的肉里掠过：“再清理一下，谢谢。”

他站在原地，看着摊主熟练地将内脏处理完后装进保鲜袋，沉甸甸的。这时他似乎闻到了一种熟悉的甜味。

抬眼望去，是不远处的一个摊档在电击一只羊使其昏厥。他不自觉地又皱了皱眉头。

刚刚卖羊内脏给他的摊主可能误会了他看不得这种场面，就轻声解释说：“一般是在屠宰场操作的，但我们有时候单的量突然多了，肉不够就也是会现场做掉一两只。但会处理得很干净，也会拉布棚子。”

果然，羊被电晕后就被摊贩们拉近了布棚子。

这一大段解释陈九声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因为他突然意识到刚刚在五味堂后院里闻到的那股甜味，是电击肉类的味道。

他随后礼貌地向摊主点了点头，就若无其事地去买了燕麦和牛板油。

至于洋葱、胡椒、百里香等等的这些，厨房里都有，不够的话也可以去后山取更新鲜的，就不需要在市场买了。

提着东西回到五味堂的时候，小五味已经精神抖擞地在等着他了。

仿佛早上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他看了小五味一眼，没有说话，提着那些食材径直往后院走去。

刚刚那股味道早已经消散了。他环顾了一下四周——五味堂的后院清清爽爽，干干净净的。不远处的烧炭区，备长炭码得整整齐齐的；那口老井静静地在香樟树下，散发着凉意，之前竹架上晾晒着不少枇杷叶倒是一直忘了收……

于是陈九声决定暂时方向那股味道，开始专注地处理那些羊内脏和燕麦。

青砖墙外的树上少有的没传来麻雀的叫声，但街对面人群的低语仍有一阵阵地穿透进来。

陈九声将那几袋食材整齐地放在石桌案板上，先把羊胃柔软地铺展开来，带着淡淡的腥气。

他注视着它的纹理，那些交错的褶皱像极了人类大脑的皮层。

此刻还在前堂的小五味默默地看了陈九声一阵子，然后推开门叫道：

「店长啊！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这次又是做啥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