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让,你挡在这干嘛呢?”
张琪拖着一袋陶泥,驱赶盘腿坐在院中央的梁臾。
梁臾闭着眼:“打坐。”
“那也别挡在这。”
张琪没好气,拖着陶泥继续往屋内走,没走两步,手上的重量骤然加剧,疑惑着,跨着步子使劲拽了两下,怎么也拽不动,回头一看,陶泥竟然长了条名为梁臾的尾巴,张琪气得差点没跳起来。
“松开!”
“不要。”梁臾黏黏糊糊拒绝,调整姿势将陶泥抱得更紧了些,一副无赖样,“你顺便把我一起带进去嘛。”
“发疯请左转下山。”
梁臾摇摇头,满脸真挚:“琪琪姐姐,我不想站起来了,你就带我进去吧。”
“死丫头。”
张琪无意和个泼皮无赖打嘴仗,调整姿势,弓步张开,蓄力,猛地一拉,陶泥涩涩向前挪了一步,“尾巴”跟着吱哇乱叫。
“诶诶,我还没心理准备呢!”
张琪恼了:“真不放?”
梁臾摇头,顺着包装袋往上拱了拱,半个身子全挂在上边,正蠕动着,张琪突然一撒手,她整个人失去重心,跟着扑倒在地。
“嗷。”梁臾揉揉肚子,“你拿我揉泥呢?”
张琪嫌弃地翻了个白眼。
“怎么了怎么了?”宁茜急匆匆地从屋内跑出来,手套都只摘了一只,见梁臾倒在地上,赶忙跑过去扶,“小鱼姐姐,你怎么摔了?疼不疼啊?”
梁臾摆摆手,正打算说别担心,张琪先开口了。
“别管她。”
宁茜看看铁着脸的张琪,再看看眼神玩味的梁臾,左右为难,最终还是松开梁臾,站起身小声说:“小鱼姐姐,你还是自己起来吧。”
梁臾噗嗤笑出声,扬起下巴冲张琪喊道:“你这小徒弟也太听话了,连你一个眼神都不敢违背。”
宁茜一下涨红了脸,“不是不是,小鱼姐姐,我,唉,我看你摔得也不疼,应该可以自己起来。”
“行吧,不为难你。”梁臾原地一蹦,一下跳起来,拍拍宁茜的肩,“这泥有点湿,揉的时候垫块板子。”
宁茜讷讷点头:“小鱼姐姐,你还懂做陶啊?”
“略懂。”梁臾笑着,眼神尽是得意,“家学渊源。”
“你听她胡扯。”张琪走过来,没好气地拍开她,拖着陶泥继续走,边走边说,“她那细胳膊细腿的,连泥都揉不动。”
“啊?”宁茜抬起手打量起自己的胳膊,小声问梁臾,“师父这是不是在点我呢?”
“哈哈哈哈哈哈——”梁臾乐不可支,“早跟你说了,别看轻自己,别想那么多,她就是单纯损我。”
宁茜乖巧点头:“好吧。”
梁臾瞥一眼屋内:“你师父都进去了,你还愣在这干嘛?”
“哦对,小鱼姐姐,我先进去了。”话音未落,人已经跑没影了。
梁臾笑着摇摇头,又盘腿坐下了。
-
这是宁茜外婆从前居住的地方。一座山村小院,院门处有一长条形的花坛,种满了花期将尽的蜀葵,迎着山风唱着红艳艳的夏季的终曲。紧邻花坛是一块三角形的小菜地,种了些葱蒜和青菜,郁郁葱葱,鲜嫩欲滴。院内有一座两层楼的自建房,一楼被张琪改成了工作室,二楼自住。
当初宁茜被樊棹伤害,又恰逢张琪丧父,梁臾把她们打包送去了国外修养,谁料两人竟一见如故。后来宁茜外婆生病,张琪陪着她回国。外婆的病来得凶猛,宁茜家里条件又一般,难以负担医药费,张琪忙前忙后,垫付了医药费。外婆康复后,宁茜给张琪写了张欠条,没想到张琪随手将欠条一撕,反手掏出份租赁合同。
“我正好缺个安静的地方,外婆年纪大了也不适合再继续一个人住在山里,那些医药费就当我提前交的租金了。”
宁茜当时只觉得张琪整个人身上都笼罩着一层圣光,眼泪霎时盈满眼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抓着张琪的手就要拜她为师,跟她学做陶。
梁臾来了以后听说这个故事,看看张琪,又看看宁茜,冒出的第一句话是:“那你学业怎么办?毕业证不要了,GMAT也不考了?”
宁茜解释:“我学分已经修满了,大四没课,只剩毕业论文,回去开个题,来这写就行。至于GMAT,我本来也没钱留学,不打算考了。我想好了,在这跟师父这学个手艺挺好的。”
梁臾听后眯着眼审视她:“学费我可以替你出,你学出来好好找个工作养活自己不是问题。至于学手艺,你跟的这位师父是个从小泡在泥里的艺术家,你跟着她是做不出实用的玩意的。艺术这种东西,一看天赋,二看资源,你有什么?你在这耗上几年,可能就会个揉泥,等到倦了乏了,想起还有个学了四年的专业,结果走出山里一看,出走半生依旧是工作经验为0的往届生,哪个用人单位要你?你真的想好了?”
宁茜一下被她说得乱了阵脚,脸上霎时烧了起来,语无伦次:“我,我现在就一心想跟着师父学做陶,我不觉得乏,除非师父不要我,我不会走的。”
“你真这么想?”
宁茜用力点头:“就算像您说的我以后真不想做了,我有手有脚,我可以干别的,我可以一直试,大不了少要点工资,总不能天底下一个公司都不要我。实在不行,我再去考研,我提升自己,总会有出路的。”
“嗯,还算坚定。”梁臾看向宁茜身后的张琪,“听见没?给人正经签个实习合同,等她拿到毕业证,正式把劳动合同一签,五险一金也得给人交。”
“放心吧,我没那么黑心。”张琪笑着,拍拍宁茜的肩,“傻孩子,她吓你呢。”
宁茜一愣,抿着嘴,张皇都写在脸上。
“唉。”梁臾轻叹,搭上她的另一边肩膀,一改刚才的严肃劲,也笑起来,“现在又不是旧社会,你在这整天帮她的忙,付出了劳动就该拿报酬。跟着她做几年,工资少不了你,就算以后要出去自己干,只要在陶艺行当混,报出张琪的名号,不愁找不到工作。”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