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慕芳玉反应激烈,姜白鱼也有些疑惑,莫非她是真想当将军遗孀?
仔细想想,将军遗孀能得到一笔数量可观的财产,有孩子,还没有丈夫,或许……也还可以理解?
姜白鱼吐出一口气,该提醒的她都提醒了,最后拿主意的还是慕芳玉自己。
马车的速度渐渐减缓,谈话间,一行人已经到了菱江池不远处,还需要步行一段距离。
“白鱼姐,我有事和怀拙哥说。”慕芳玉下车便道。
姜白鱼颔首,并不意外。放缓了脚步,留给两人谈话的空间。
她一面走着,一面遥遥欣赏菱江池的风景。阳光正好,柳条才抽了新绿,似舞姬的广袖。一池碧水被日头晒得暖融融的,倒映着楼阁的金漆鸱吻,碎成粼粼的波光。池的对岸有一片绯云。
花影深处,隐约有几缕身影,看上去还有些眼熟。
慕芳玉的心情便没那么轻松了,她快步走到沈锐身边,低声道:“哥,不好办啊,嫂嫂还在犹豫婚约的事呢。你是不是哪里没做好啊?”
“她在犹豫?”沈锐问。
“是啊,之前吃饭的时候,她便在和你闹别扭,你没看出来嘛?”慕芳玉道。
沈锐摇摇头,他对姜白鱼的了解,许多来自起居录。
“你还真是不懂女儿家的心思啊,”慕芳玉道,“我先前饭桌上,提起你差点当面首的事,嫂嫂刻意装作不在意,反而去关心贺松年,不就是想让你吃醋嘛。”
“你确定?”沈锐摩挲着右手拇指上的拘弦。
“我在车上试探过了,嫂嫂是爱慕你的,定是你先前惹她伤心了,这才犹豫起来。她这几天有找过你吗?”
沈锐想了想:“找过是找过,昨天我发现她来我房里了,满身酒气,她说她喝醉了……”
“喝醉了?”慕芳玉问,“先前吃饭时,她不是说她不喝酒嘛?”
沈锐不语。
慕芳玉想了半晌,恍然大悟,拊掌道:“酒不醉人人自醉,这便对了!”又连忙问:“她当时可有做出什么举动?”
沈锐愈发疑惑,想了想,压低声音道:“她,躲在我榻上,锦衾后面。”
慕芳玉惊讶一瞬,道:“还有呢?你做什么了嘛?”
“我什么都没做,而她,”沈锐想了想,只觉掌心微热,“她……流了一滴泪……”
“天呐,”慕芳玉愈发坚定内心所想,几乎要叫出声来,“怀拙哥啊,你实在太不开窍啦!”
沈锐等着慕芳玉发表高论,只见她似是抓狂,道:“你真是和一群臭男人待久了,嫂嫂都做到这份上了,你还不懂啊?要我是她,我高低得解除婚约啊!也是嫂嫂对你一往情深,才能忍耐到这个地步。”
沈锐问:“她,对我,一往情深?”
慕芳玉越想越觉得茅塞顿开,道:“怪不得,怪不得,她在马车上说那样悲观的话,她不好意思说,便由我来说!嫂嫂其实内心悲观敏感,特别害怕命运无常,失去你。昨夜,定是以酒壮胆,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来找你的啊!她只想把握住和你在一起的今天,如此情深,却不被理解,可悲,可叹!”
慕芳玉越想越气,又替姜白鱼委屈,眼眶已然红了,弄得沈锐很是无策——他好像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嫂嫂那么爱你,你却那么对她,”说着说着,她声音也哽咽起来,“哥,你实在太过分了!”
沈锐彻底怔住了。
结合起居录所载,他和姜白鱼是眷侣,慕芳玉说的似乎也有道理……
他,真的错了?
慕芳玉随手揩了几下眼角:“今天嫂嫂在车上说的那番话,真真打动了我,像她这样的人不多,你一定要好好珍惜啊。要是嫂嫂受了什么委屈,我第一个捶你!”
她挥舞着拳头,又小声补上一句:“虽然打不过你就是了。”
沈锐想了想,问:“依你看来,我应该如何做?”
“真心,自然以真心来换。”慕芳玉道。
“除此之外呢?”沈锐问。
慕芳玉道:“没有了。”
沈锐不语。而事实是否是慕芳玉说的那样,他待会儿看姜白鱼表现,自有定夺。
*
过了一会儿,慕芳玉回到姜白鱼身边。
姜白鱼见她眼睛红红的,拉住她的手,关切问道:“沈锐惹你生气了?你别往心里去。”
语罢,心中对沈锐负分又添一笔,如此不怜香惜玉,着实可恨。
慕芳玉见嫂嫂受了委屈,还要反过来安慰自己,愈发感动:“白鱼姐,你放心,我和怀拙哥说过了。”
闻言,姜白鱼舒展一口气,看来慕芳玉这是想通了,要放开沈锐了,只是难免有些伤情,便道:“说了便好,不想那些不开心的事了,咱们看看风景吧。”
“嗯!”慕芳玉扬起一个笑容。
言谈间,几人已经到了菱江池面前,而姜白鱼也认出了对岸的其中一人。
他怎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