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白鱼道:“金银。世上没有比这个更有诚意的了。”
那壮汉上下打量她一番,摇摇头,道:“我要赌比金银更贵的东西。”
“什么?”
那壮汉道:“人情,一个人情。”
姜白鱼也回以审视:“可我没有什么人情能给你。我也不知道你的能力。”
“我说你给得起,你就给得起……至于我,”那壮汉笑了,“我的名声,你尽可去打听。”
“你是谁?”姜白鱼定定地望着他。
壮汉道:“你日后自会晓得的……你可以先走了,姑娘。”
姜白鱼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茶楼的。
今天的事情,或许应该告知司空厌。那……要不要提前给贺松年说一下?
采桂的声音忽然传来:“小姐,你似乎很在意贺松年?”
“怎么这么说?”姜白鱼心想,自己的心声也没有写在脸上吧?
“方才你答应赌约……”
姜白鱼故作漫不经心道:“这不是上次在菱江池见过贺松年么?他的识人之术确实厉害。想来赢下也不成困难。”
采桂想想也有道理。
姜白鱼一面走一面沉思,那壮汉究竟是何人,他怎么就笃定自己一定会再次见到他?难道她认出了自己是姜太尉的小女儿?
司空厌是现任国师,而缝口案的死者,按照壮汉的说法,是前任国师,莫非,这两者之间也有关联?
好像有一根线,将她身边的一切都串联了起来,不知何时便会收束成网。
今日茶楼这件事,处处透着诡异,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姜白鱼越想越觉得,这件事必须今日就告知司空厌才行。
两人一路回姜府,从白天到黄昏,采桂只觉得腿脚发酸,姜白鱼倒还神色自如。
见采桂喘息声粗沉,姜白鱼道:“我们到路边坐着,歇息会儿吧。”
到路边坐着?倒也不必如此随意。采桂摆手,道:“小人站会儿就行了……小姐,你不累吗?”
姜白鱼还在琢磨方才的事,随口道:“区区十里路而已。”
采桂:“嗯?‘区区’十里?”
“你猜猜,从我家到镇上市集要走多久?”姜白鱼把采桂往一旁的小摊里带,“走吧,我们进去休息会儿。”
“诶,不用,小人已经休息好了。”采桂连忙道,她甚至有些惶恐,“小姐,咱们回府吧。”
“你明明就很累,为什么不休息呢?”姜白鱼问。
采桂看了眼姜白鱼,垂头道:“今日情报重要,奴仆是不该误了主子的事的。”
岂有让主子等,而自己休息的道理?
“司空厌是这么和你说的吗?”姜白鱼收回思绪,认真道,“嗯,可是我没有把你当奴仆啊,你我都不过收钱办事,每个人尽自己的责任,遇到困境相互扶持,不就很好吗?况且,今日的情报,用飞鸽传书就好了吧?”
“……”采桂罕见地沉默了。
她从没想过,主仆之间还有这种说法。
其实起初见到姜白鱼时,她是不屑且轻视的,她认为司空大人这次看错了人。
姜白鱼并不像能担大任的样子,不通礼数,看着也不如她上个主子聪慧。
现在她忽然有些明白司空大人。
姜三小姐,是不一样的。
就在此时,一阵童声吟唱传入两人耳中,打断了两人思绪。
“饮鸩酒,梦断肠,鸩酒无味亦无香;肠中车轮转,梦中三日亡,余歌无处话凄凉。”
声音渐渐远去,只留下扎着两个羊角辫的孩童背影。他的声调抑扬顿挫,甚至可称十分欢快,配上这歌词却有一种诡异的感觉。
两人停下了动作。
姜白鱼问采桂:“他唱什么呢?”
采桂却是一脸见怪不怪,解释道:“小姐,他在唱童谣。这个童谣,我小的时候便听过。”
“你们的童谣这么奇怪吗?”姜白鱼有些好奇,“他说的‘鸩酒’是什么?”
知道小姐在乡下可能未曾听过,采桂耐心答道:“传说鸩鸟尾巴的羽毛有剧毒,拿羽毛泡过的酒就是毒酒,只要喝上一口,便立刻七窍流血而死,就算扁鹊再世,也无药可医。”
姜白鱼闻言思索片刻,却是道:“既然喝下立刻就死,为什么他会说‘梦中三日亡呢’?”
采桂一听,也忽然发觉出不对来。原先她听习惯了都当耳旁风,禁不住来了个没听过的较真。
“这……或许本就是乱编的。”
姜白鱼颔首,也没将童谣太放在心上,现下还是先处理茶馆之事要紧。
两人歇息了一阵,回府传递情报不提。
姜白鱼忙完手头上的事,靠着椅背伸了个懒腰,肚子也饿得咕咕叫了。
恰巧膳房端了菜进来,香气诱人。还不等采桂招呼,姜白鱼已出现在桌旁。
“今晚吃什么?”
采桂被吓了一跳,别的不说,小姐吃饭是真踊跃啊。
姜白鱼落座,目不转睛盯着桌上的菜肴,右手也不闲着,伸向银著。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碟爆炒鸡丁。鸡丁先炸至色泽金黄的,又与干辣椒花椒大火同炒,上面还沾着黄白的芝麻粒,卖相极佳,椒香火辣,令人食指大动。
她挑了一筷子,只觉入口先是肉香和芝麻香,随后辣味和麻味裹上来,她刨了几口蝉鸣稻做的大米饭,满足地点点头。
“采桂,你怎么不吃?”姜白鱼腮帮子鼓鼓的,含混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