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柏川被他那双过分专注、仿佛要看透灵魂的眼睛看得有些不自在,明明付淮安脸上没什么表情,林柏川的心跳却像擂鼓般咚咚作响。
他有些窘迫地别开脸,红透的耳尖暴露在空气中。
一丝极淡的笑意终于从付淮安眼底泄露出来。
“这身……是下午那个音乐节的演出服……”林柏川解释了一句,又忍不住扭回头,眼神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安安……你觉得……还行?”他问得有些忐忑。
付淮安没回答,只是沉默地将怀里一直护着的、尚有余温的纸杯递了过去,杯口袅袅的热气模糊了两人之间短暂的对视。
付淮安刚脱下自己的外套,手腕突然被一股蛮力扣住,林柏川目光猛地钉在付淮安端着纸杯的右手上,白皙的指关节处有明显的破皮,正渗出丝丝刺目的血迹!
他眼中的期待和温和瞬间被惊怒取代。
“嘶......”付淮安倒抽冷气的声音被掐断在林柏川骤然收缩的瞳孔里。
付淮安看见了对方眼底翻涌起的风暴,那是一种近乎实质化的、要将一切吞噬的阴鸷愤怒。
手腕被对方被攥得生疼,付淮安却没有挣扎,只是垂下了睫毛,像一座沉默的雕塑,任由林柏川的目光将他钉在原地。
“安安,谁干的?”林柏川的声音压抑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接过水杯,感受着杯壁残留的余温然后一饮而尽。
空杯划出抛物线撞进垃圾桶时,付淮安的手背突然贴上温热的触感。
在他惊愕的目光中,低头,温热的唇舌竟直接覆上了那渗血的指关节!
舌尖卷走血迹的动作,带着一种原始的、如同野兽舔舐伤口般的占有欲。
付淮安全身僵硬,呼吸停滞。
“安安,告诉我,还有没有哪里受伤?!”林柏川抬起头,眼底黑沉一片,里面翻滚着骇人的戾气。
“没……”付淮安被这眼神震住了。
“没有!这点血……是、是别人的!”他尾音发颤,愣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下意识地想把这场面揭过去。
他笨拙地展开自己刚脱下的外套,想给林柏川披上驱寒。
林柏川感觉口中苦涩的药味竟奇异地泛起了回甘。
他看着付淮安的动作,非但没有配合,反而猛地将脸埋进付淮安手中那件还带着主人体温的外套领口,深深地、贪婪地吸了一口气。
“付淮安……”林柏川的声音被闷在衣料里,低沉而沙哑,透着一股露骨的、令人心悸的占有欲,“你怎么……这么会哄人啊……”
林柏川感觉自己几乎被付淮安的气息和那点温存包裹住了,但内心的占有欲不仅没有因此平息,反而像一头被惊醒的困兽,在胸腔里疯狂冲撞咆哮。
他恨不得立刻将眼前这个人揉碎嵌入骨血,据为己有。残存的理智撕扯着他,嘶吼着提醒慢一点,再慢一点……
然而,当他的视线再次落在付淮安被雨水浸湿、颜色明显深了一块的肩线时,那股躁动的占有欲突然被强行压下。他像是跟自己置气般,猛地将付淮安递过来的外套塞了回去,却在指尖触碰到对方冰凉的手指时,动作瞬间僵住。“……你穿着!”
付淮安只是抬起那双雾气蒙蒙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湿透的肩头在风中微微瑟缩了一下。
林柏川最终还是彻底败下阵来,认命般地把外套迅速穿回自己身上,拉链一直拉到下巴。
“谢谢安安。”他的声音闷在衣领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挫败感。
他将手中的伞向付淮安那边倾斜了更多。
这时,林柏川的余光瞥见自己身上的衣服袖口处,沾染了几点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迹。
他握着伞柄的指节骤然捏紧,指骨泛白,最终却什么也没有问出口。
两个人无声地并肩走入雨幕,脚步声重叠在水洼中,发出回响,如同两颗在混乱中逐渐找到同频节奏的心脏。
付淮安被径直带到了刚才那间药店门口。
林柏川拉着他走进去,沉默地买了消毒水和创可贴。
在药店明亮的灯光下,他低下头,无比细致地为付淮安清洗伤口、消毒、贴上创可贴,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
“安安,疼吗?”他抬头,仔细观察着付淮安的表情,手上的力道放得更轻了。
“安安,”他突然扣住付淮安那只下意识想蜷缩起来的手,阻止了他的逃避。
手掌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力道,指腹反复摩挲着他的手腕,仿佛在擦拭一件珍宝,“安安,你总是这样云淡风轻……”林柏川顿了顿,淅沥的雨声打在伞面上在耳边作响。
“试着信我一次?好吗?”他的声音低沉而郑重,带着前所未有的恳求,穿透雨幕直抵心脏。
付淮安看见林柏川深吸了口气,继续低声说道:“让我接住你所有的情绪,无论坏的……还是好的,”他忽然把脸转向潮湿的街道,侧脸线条绷紧,“安安,这不丢人。”
尾音消散在雨声里时,握着伞柄出汗的手心却泄露了内心的紧张。
包扎完毕,林柏川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解释道,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我下午出门赶音乐节太急了,手机本来电量就不多,给你打了几个电话后就彻底关机了……在校门口才借到充电宝。”
“你看!”他像是急于证明,从湿漉漉的工装裤口袋里掏出手机,果然还连着一个小小的共享充电宝。他当着他的面摁亮屏幕,上面显示着刚刚充足的电量:“我一到学校、刚充上电开机就立刻给你回电话了,真的不是故意不接……”
“你不用向我解释这些!”付淮安猛地打断他,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难堪和无所适从。
他别过脸,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这种被过分在意、被小心翼翼对待的感觉反而让他别扭极了。
“安安,要的!”林柏川的声音立刻急切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手机边缘,“我不想你误会、不想你生气,或者……或者因此……”他的声音骤然低了下去,几乎要被雨声淹没,“……伤心。”
最后两个字轻得像叹息,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刹那间,付淮安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浸泡在一杯冰冷的柠檬水里,酸涩的疼痛弥漫开来,却又诡异地渗出丝丝缕缕的、令人颤栗的甘甜。
付淮安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手指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扯住了林柏川湿透的T恤衣角。
林柏川的心跳瞬间漏跳了一拍,随即疯狂跳动起来。他屏住呼吸,温柔地看向付淮安,等待着。
“林柏川,我不想说这个。”
“歌呢?”付淮安突然发难,声音比落雨更冷,“还有你说要带我去的地方。”他盯着林柏川锁骨处的水珠,看它沿着脖颈滚落,就是不肯抬头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