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楼时,大堂经理低眉顺眼地看着寰亚那位向来矜贵的太子爷,对着身边男人那副有求必应、恨不得捧在手心的模样,心头只剩一个念头:完了。
付淮安坐在林柏川家中。
宽敞的客厅,是千篇一律极简的黑白灰色调,线条冷硬,空旷得缺乏人气。
他陷在柔软的沙发里,将带回的花束放在茶几上,指尖无意识地、一圈圈慢捻着温热的茶杯边缘。
眼眶还微微泛着红,但那双习惯性微微下垂、显得冷淡疏离的眼尾,此刻却挑起一丝鲜活的弧度,细细打量着周遭陌生的陈设。
厨房里传来规律的切菜声和食物烹煮的香气。
付淮安起身,走向角落的玻璃展示柜,取下一个造型极简却漂亮的花瓶。
他耐心地将花束修剪、插入瓶中,清水浸润花茎,终于为这片冷寂的空间添了一抹亮色。
那张斑驳乐谱被他藏进上衣口袋,紧贴心口。
他踱步到厨房门口,静静倚着门框。里面的男人头发半干微潮,一身简单的黑T,腰间系着围裙,正躬身专注地切着食材。
熟稔沉稳的刀工显然不是生手,锅里沸腾的汤水翻滚,一缕醇厚的香气钻入鼻腔。
付淮安的目光停留在他宽阔的背脊线条上,微微出神。
“林柏川,”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厨房的声响中显得清晰,“你送的饭菜,该不会都是你做的吧?”
刀锋在砧板上一顿,林柏川转过身,脸上带着被戳穿的无措的笑:“安安,你别有心理负担,我就是…顺道。”
付淮安嗤笑了一下。
“顺道?那就算了,以后别送了。”
“哎!别——”林柏川立刻投降,“好吧,我承认,是特意做的。这不是看你总吃得少吗?外面的饭口味重,你胃又娇气,负担不起。”
“厨房味道好大。”付淮安旋即转身,丢下一句,“看电视去了。”
林柏川看着那个仿佛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无法抑制地勾起。客厅的电视声很快响起,音量比平时拔高几分。
付淮安看着手机中崔斌的无数来电,面无表情地将号码拉进黑名单。
然后向TALK发送了一条消息。
[计划继续!]
宣判崔斌的最后一条消息发出,但他此刻并没有过多的痛苦。
爱欲果然是发泄情绪的好手段。
心底却出乎意料地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麻木的疏离。
爱欲果然是宣泄的有效手段。
那些曾让他辗转煎熬的心软,此刻已消失殆尽,只剩一片无所谓的荒芜。
回到学校,迎面而来的第一个消息便是崔斌被教育组委带走调查。讽刺的是,顾岩依旧安然无恙。
林柏川的消息紧随其后,文件里是崔斌更深的泥沼,连同梵音华庭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
最终,尘埃落定。
崔斌因涉嫌学术造假、行贿等罪名被钉在耻辱柱上,撤销一切职务,声名狼藉。
付淮安的名字再次被推上舆论风口浪尖。昔日师母夏雅知公开发声,指证崔斌长期窃取其学生付淮安的作品署名。
学院领导多次找他谈话都被付淮安拒之门外,无论网上还是校内流言纷纷。
一人的证词或许单薄,但当画协主席亲自出面,向一个尚未毕业的大学生公开致歉时,风暴瞬间席卷。
舆论之下,崔斌声名尽毁但换取了画协的在公众心中的声望,而付淮安的名字也被推至前所未有的高度。
谁也不知道画协为什么突然出面......
夏雅知以婚内出轨为由起诉离婚成功,崔斌净身出户。付淮安最后一次见到岁岁,是在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医院病床上。
崔斌彻底毁了,学校再次向他递出橄榄枝,那份原本属于他的留学名额再次归属于他。
顾岩的不甘几乎写在脸上,那些他与崔斌的不雅照曝光在他眼底,足以让他明白,付淮安精心布置的这场戏,只为彻底解决崔斌。
而师母经历过这些后,鬓角已悄然染上刺眼的白霜。岁岁高额的医药费像沉重的磨盘,压垮了这个曾经温婉如水的女人。
夜深人静时,付淮安偶尔也会被一种冰冷的茫然攫住:这一切,究竟是对是错?纠结像藤蔓缠绕心间。
但答案,早已失去意义。
有些人注定从生命的洪流中退场,失去本就是人生的常态。
而他,早已失无可失。
在崔斌轰然倒塌的背后,究竟有多少双手在暗中推波助澜?付淮安心中,雪亮如镜。
当晚,他蜷缩在林柏川温热的怀中,明明只字未提那些沉重,男人却总能一语中的。
“安安,”低沉的声音贴着耳廓,“想去就去吧。资金方面,你不用担心。”
结实的手臂将他温凉的身体圈得更紧,试图用体温驱散他心头的寒意。
“林柏川,”付淮安仰起头,发梢扫过他的下颌,目光带着审视,“你是在包养我吗?”被下的指尖却不安分地抚摸着男人胸膛的红痕。
然后林柏川闻言失笑。
林柏川闻言低沉地笑起来,胸腔震动。付淮安不满地掐了一下,笑声立刻收敛。
“宝贝,你想哪里去了?我的意思是我这边有一些渠道可以收你的作品!”
然后又夸张地讲:“这可是画协未来之星的真迹!”
付淮安被这浮夸的恭维弄得又羞又窘,伸手就去捂他的嘴。
林柏川顺势扣住他的手腕,将细密的吻烙印在他掌心、指节。
灼热的气息喷在敏感的耳后:“安安……宝贝……所以,你临走之前,我能不能……吃上肉啊?”
付淮安倏然翻身,将他反压在观影室宽大的沙发里。衣服在两人的动作间散开,看着这幅身躯上他一一增添上去的标记。
他整个身体悬在林柏川上方,眉眼间带着活色生香的戏谑笑容,呼吸轻拂过对方紧绷的唇线:“那得看……川哥的表现了~”
一句刻意拉长的“川哥”,瞬间点燃了林柏川眼底的火焰,让他当场溃不成军。
付淮安看着他眼中翻滚的欲念,笑得更加肆意开怀。
这个称呼源于一次音乐节后台的意外。
彼时付淮安被软磨硬泡去看林柏川演出,台下那个掌控全场、光芒四射的主唱,与记忆里的男人奇妙地重叠。
队友一声调侃的“川哥”被他无意听见,下台时,他便故意凑到林柏川耳边,气息如兰地低喃了同样的称呼。
看着在队友面前素来沉稳的男人瞬间爆红的脸,付淮安当时觉得有趣极了。
当然后续的发展中付淮安也付出了相当惨痛的代价。
当然,他也被男人在舞台上的样子短暂迷惑了,稀里糊涂地同意就在后台胡闹一番。
要不是他及时制止,差点就被这人当场吞吃入腹了。
自那以后,“川哥”就成了付淮安手中一件有趣又趁手的武器。
尤其是在床上,当林柏川的索取过于猛烈,让他有些承受不住时,轻轻软软的一声“川哥”唤出,总能奇异地让身上的男人停下,继而化作更温柔也更磨人的缠绵。
比起直接的示弱求饶,这种带着点掌控感的小把戏,显然更符合付淮安骨子里那点恶劣的玩心。
林柏川羞怒又心头发软,只能纵容地轻轻捏了捏对方脸颊细腻的软肉:“宝贝,你可真是……发现了个好法子!”
指尖传来皮肤惊人的细腻触感,轻轻一碰便泛起诱人的粉红。
他忍不住凑过去,在那片绯红上烙下一个珍重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