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知对方多半是在装模作样博取同情,心底却还是软了一角。
他不动声色地靠近,微凉的指尖轻轻蹭过林柏川的手背。
下一秒,那只手便被猛地攥紧。
付淮安顺势贴近,灼热的呼吸几乎要喷到林柏川的耳廓上,声音压得又低又沉,带着点委屈的鼻音:“还在生我的气?”
“安安,你这可是冤枉人了,”林柏川的嘴唇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耳垂,“我对你,什么时候真生过气?”
他将付淮安安置在别墅花园的白色秋千上,自己则单膝点地蹲在他面前,像只寻求安抚的大型犬,把脸颊轻轻贴在他微凉的手腕内侧,感受着那细微的脉搏。
“你跟他说了好多话……”声音闷闷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控诉。
“林柏川,”付淮安指尖微抬,轻轻勾了勾他线条硬朗的下巴,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又纵容的警告,“你这是在无理取闹?”
傍晚的微风拂过,带走些许运动后的燥热与疲惫。
付淮安暗自决定,以后无论如何,也不能再答应林柏川任何关于“晨练”的提议了。
时间如白驹过隙。
霍利斯承诺的那顿的晚餐始终没有下文,付淮安负责的关键项目也进入了最紧张的阶段。
两人的角色彻底颠倒。
付淮安忙得昏天黑地,昼夜颠倒,与林柏川的作息时间完全错开,活生生过成了“异国恋”。
林大总裁的怨念几乎要凝成实质,几乎每隔几小时付淮安手机上就会弹出名为“查岗”的短信。
这天傍晚,付淮安刚处理完手头堆积如山的工作,林柏川约饭的消息如同掐着表般准时弹了出来。
然而,几乎是同时弹出的另一条信息,却让他微微蹙起了眉头。
高档的西餐厅,钢琴音夹杂着用餐的私语声。
付淮安坐在餐桌前,对面是姿态优雅、慢条斯理切割着盘中牛排的霍利斯。
餐刀划过,粉色的肉汁渗了出来,那近乎于生的、血淋淋的状态让付淮安胃里一阵不适地翻涌。
“付,不合口味吗?”霍利斯敏锐地捕捉到他细微的表情变化,放下刀叉,湛蓝的眼眸带着关切。
付淮安牵起一丝刻板的微笑,掩饰道:“不,只是晚餐前垫了点东西,还不算太饿。”
“霍利斯先生,”他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您那边项目的收尾工作,预计什么时候能全部完成?”
霍利斯没有直接回答,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异常专注而深邃:“付,我很快就要回总部了。今天特意约你出来,是想郑重地告诉你一件事,我欣赏你,喜欢你。”
付淮安微微一怔。
“我知道,你和林先生是伴侣关系。”
霍利斯说话常有一种撒娇浪荡,却这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但如果有一天,他对你不好,或者你感到被束缚……维娜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你的灵气与天赋,不该被任何环境所磨灭。”
付淮安心中震动。他此前只知霍利斯是负责此次国际IP对接的项目主管,却没想到他与全球三大顶级时尚品牌之首的维娜(Vena)竟有如此深厚的关联。
这个邀约的分量,远超他的预期。
他陷入短暂的沉默,正斟酌着如何婉拒这份突如其来的、带着巨大诱惑的“欣赏”。
然而,后桌那个早已按捺不住的男人,显然不打算再给他组织语言的时间了。
林柏川霍然起身,绕过隔断,步履沉稳地走了过来,带着一种宣告主权的从容。
他无视霍利斯瞬间变得错愕的眼神,径直在付淮安身边坐下,动作自然地将手中一份精致的柠檬甜品推到他面前。
“你不会有机会的。”
林柏川拿起付淮安手边的餐刀,利落地切下一块付淮安盘中的牛排,毫不犹豫地送入口中,咀嚼的动作带着一丝野性的挑衅。
“就像他从来就不喜欢这种茹毛饮血的东西。”
然后将餐具放在桌上。
“霍利斯先生,”林柏川转向脸色微变的霍利斯,脸上挂起无可挑剔的社交微笑,语调谦逊却字字暗藏锋芒,“如果您下次再来中国,我和我的爱人,非常乐意一同做东,带您领略真正地道的美食文化。”
言语间,那份独占的炫耀意味昭然若揭。
付淮安没有看霍利斯,只是用小勺舀起一勺柠檬挞送入口中。
酸甜清新的滋味瞬间弥漫开来,恰到好处地抚慰了空荡的胃。
他抬起那双惯常带着清冷调子的眼眸,淡淡地瞥了林柏川一眼,带着无声的默许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霍利斯并未因此退缩,反而像是被激起了某种兴致。
他身体微微后靠,唇角噙着一抹揶揄的笑,目光赤裸地锁定付淮安,用带着浓郁伦敦腔的英文,清晰地对林柏川说道:
“林,你知道有一种鸟,名为格查尔鸟(Quetzal)吗?”
他的眼神依旧含笑,但意图再明显不过。
格查尔鸟,传说中追寻自由的鸟。
古老的墨西哥阿兹特克传说里,国王莫克特苏马曾得到两只华美的格查尔鸟,珍而重之地豢养于黄金鸟笼之中,以最精心的照料供奉。
然而,这高傲的生灵视自由高于一切,宁可绝食而死,也绝不接受囚徒的命运。
它们的羽毛再华美,灵魂也只属于无垠的天空。它们是自由意志的化身,任何试图禁锢的行为,终将导向毁灭。
林柏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霍利斯精准地刺中了他内心深处隐秘的不安与私心,他确实害怕自己过分的占有欲会成为束缚付淮安的枷锁。
愤怒之余,更多的是怕付淮安因此误解或生气的心慌。
付淮安并未立刻回应霍利斯意有所指的典故。
他放下银勺,目光平静地迎上林柏川那双写满焦灼与不安的眼睛,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霍利斯先生,感谢您的故事。但我不是格查尔鸟。”
他顿了顿,目光在林柏川脸上停留了一瞬,带着安抚,“我是人,拥有完整的思考与选择的权利。我的天空在哪里,由我自己定义,也只由我自己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