韧皮可解毒利咽,嫩叶外敷可以缓解毒虫毒蛇咬伤。②
果实就更不用说,乡野妇人都知道这是好东西,果皮剥下来轻轻一搓,就能搓出来一手细腻的泡沫,洗手洗脸,洗头洗澡,甚至洗衣洗碗都能用得上。
所以,大家都管这果实叫泡泡果,相应的,长泡泡果的树就叫泡泡果树。
向园在槐树井的时候,每年秋天,大家都会相约去找泡泡果,找够一篮半篮的,省着点,就够这一年洗漱用了。
无患子的根可以清热止咳、解毒化湿,但相较于枝叶果实的妙用,有这类效果的药材挺多的,没有谁会想着为了取根就把整棵树掀翻。
向园眼睛亮晶晶的,疾走两步,到近处去看。
原耕耘慢悠悠跟在她身后,等她兴奋劲儿过了,才道:“这几株结得不够密,树长得太高,钩镰竹竿都够不到。山里也有好几株,我去年摘了不少,用不完,分你一筐。”
向园原本笑眯眯的眼角都瞪开了,耕耘哥哥好阔气,那么难找的泡泡果他都是成筐送的。
而且,他都不等在树下捡的,直接用钩镰钩吗?真厉害啊!
她的目光过于稀奇,原耕耘沉默片刻,不明白她为什么这样看自己,“分你两筐!”
估计是一筐不够用,他不能小气。
向园:“……”
向园很想知道,如果她再这么盯着他看一会儿,是不是耕耘哥哥就要分她三筐了,但这样子好像有点过分,她收回了目光。
原耕耘颇为遗憾地垂下眼。
过了羊角岭,是三足山。山呈圆钵状,周有三尖,三尖不偏不倚,分布均匀,像是鼎倒扣着,三足朝天,所以这山又叫倒鼎山。
因三足高耸,各有小瀑布悬流,水清泉澈,四季不绝,所以也有读书人称之为三清山。
原耕耘就曾做过向导,带一行文人进山瞧过。那些人说话虽酸,出手实在大方。
这就是大山了,对于原耕耘来说,这才是山的入口,像竹坡坡、羊角岭这些人来人往的小山包,根本不能算山。
山路崎岖起来,向园丝毫不惧,愈加兴奋。
刚入山,她就看到许多药物,大多数现在都还不能采收,要等到夏秋冬季,草药开花结果,但这并不妨碍她高兴。
山上有药材,她就不用过于担心自己的生计,不说靠着采药过得多舒坦,至少能丰衣足食,不至于吃了上顿没下顿,过了今天没明天。
路不好走,原耕耘走得更慢,不时回头看向园。
向园心神都在药草上,反而忘了脚底的路,就是偶尔绊一下、滑一下,她也不在意,只思量着,回头赶圩要买些针线,做两双结实趁脚的鞋,上山采药的时候穿。
她不在意,原耕耘却在意。
他左右看看,没找到趁手的工具,就让向园背过身去,手伸向自己的腰带。
没忍住偷瞄的向园:“……”
“耕耘哥哥……”她捂住脸,声音颤抖,眼睫也跟着颤抖。
“嗯,在这儿。”原耕耘怕她害怕,声线平稳地安抚,手上动作不停。
“你、你等等,等我走远一点……”向园差点没哭出声。耕耘哥哥是很好,但是也太不见外了,怎么连解手,都不等她走远一点。
“嗯?”原耕耘已经把腰带抽出来,随手扯了根藤条别在腰上。
“拉着,拽紧了。”他把一头递给向园。
“嗯?”
这么快?也没听见水声啊?难道男孩子撒尿没有声音的?
不对,小便不利的话,可能确实没有声音。医书上说,肾气不足者,小便多而不利,不能通行水道则成淋也。③
耕耘哥哥看着胃口挺好,脸色也正,走路脚步可轻可重,力气还大,应该也没有这方面的毛病,可能只是湿热所致?
向园手指开了个缝,偷眼往他那边瞅。
原耕耘:“……你在想什么?”
向园:“可不可以把舌头伸出来……”
“我瞧瞧”三个字,在看见原耕耘递过来的宽腰带时,不自觉咽回肚子里。
“什么?”原耕耘直直望过去。
虽是问的语气,但向园看到他的眼神,觉得他一定是听清了的。
“没什么,我刚刚看到一味药,想着帮你看看舌苔,看你能不能用到。”向园想办法找补。
“什么药?”原耕耘不打算让她看自己的舌头。以后她还想看的话,再给她看,现在不行。
向园赶紧低头找刚刚看见的那味药,是什么药来着,刚刚见到的草药太多,她忘记了,却记得大概位置,蹲下扒开灌木丛给原耕耘看。
“就是这个,这是……”看着蔓延在艾蒿之上的金线草,向园又收了声。
“是什么?”原耕耘低头看。
“是艾草。”向园强行把目光转向被金线草绞缠的野艾蒿上。
“艾草啊!”原耕耘眉头一跳,他直觉向园想说的不是这个。
“那这是什么?”他捏捏一圈圈缠绕在艾蒿之上,色黄如金、茎细如网的植物,问向园。
棉花和玉米植株上也经常有这种植物攀援缠绕,他们都当是杂草害草,恨不得一长出来就毁个干净,原来也是一味药吗?
恐怕还是功效不好言明的药。
原耕耘盯着向园,看她怎么回答。
“这是菟丝子。”向园忐忑地回答。
“也是药?”
向园不好昧着良心说不是,乖乖点头,只盼着原耕耘别再问下去。
“有什么效用,治什么病症?”原耕耘仿佛没看见她躲避的眼神,昧着良心继续问。
向园:“……”
“明目安胎。”她小小声道。
“给我用?”原耕耘一双龙目大且亮,此时完全睁开,黑白分明,神采奕奕,一点也不像是需要这药的样子。
至于安胎……他就更不需要了。
“不,不给你用,你不需要。我说的是艾蒿,可以做青团,给你吃。”向园眨眨眼。
“看舌苔才能吃青团?”原耕耘站起身来,示意向园拉住腰带,要往上走了。
向园拍拍裙角沾染的土,跟紧原耕耘的步伐,“不看也能吃的。就是昨天翻了一下我爹的医书,我有点好奇,想看下人的舌苔是什么样子。”
腰带扯直了,原耕耘很有力气,被他拉着走路,不用担心踩空或者滑到,向园放松心神,声音都轻快很多。
看不见自己的,就想看我的?
原耕耘不信,如果真是这个理由,昨晚他娘肯定会让她看的。
等大后天赶圩,他去医馆问问,菟丝子到底是干什么用的,就知道她什么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