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他问。
“真的!”原耕耘答。
他朝身后摆摆手,“你们先去忙,我托梅表哥带个急用的东西,取了就来。”
梅表哥很配合,“对,对,丑妹,你跟婶子他们先进屋去,我一会儿就来。”
两人勾肩搭背去了隔壁。
向园一脸呆滞,这是什么情况?
樊云英瞠目结舌,我不知道啊!
她俩同时看向可能知情的阿得。
阿得战战兢兢,心中疯狂呐喊:“少爷,你把我忘这儿了!”
“小、小、小姐。”不知道眼前的表小姐是人是鬼,阿得不敢掉以轻心。
“是你啊?快请进!”向园伸手,请人进屋歇息。
阿得觑了眼院内,没瞧见蜘蛛网,也没看见血手印,天上有日头,地下有影子,应该不是鬼?
谷敬挽着他,客气地把他往院子里拉。
手是热的,阿得放下心,终于敢坐下。
谷敬带着周家兄弟和黄穗安去井边继续忙活。
原耕耘不在,这活儿也不能耽搁,不然一会儿渗出来水,还要再清理。
周二仓和黄穗安下井撒艾草灰。
隔壁。
梅丛殊一脸惊讶,“这么说,还是你救了我妹妹?”
原耕耘摇头,“她自己救的自己。”
梅丛殊又问:“你爹真和我姑父定了婚约?”
原耕耘:“我不知道。”
或许订过,但应该只是口头交代,或许只是以玩笑的口吻。他只知道他爹曾替他求过婚,至于向叔叔有没有答应,就不好说了。不然,真有这回事的话,他娘早就跟他说了,不会向园一回来,就提醒他注意分寸。
梅丛殊沉吟良久,“你想不想娶我妹妹?”
原耕耘勉强按捺住跳动不止的心弦,颤声道:“你应该问她愿不愿意嫁我。”
梅丛殊不知道说什么好,以他爹娘的性情,他带表妹回家就是把羊送到狼窝,可表妹不回家,在这里生活就必然要依仗原耕耘。
原耕耘为人很好,可再好的人作为女婿看进关心妹子的大舅子眼里,都是有大毛病的。
原耕耘太精太能,梅丛殊怕妹妹吃亏,还怕他把妹妹吃死。
原耕耘俊朗出众,梅丛殊怕他变心,沾花惹草,风流浪荡。
原耕耘打猎为生,梅丛殊怕他住山上,妹妹一个人在山下守活寡,又害怕他死山上,妹妹真得守寡。
最重要的是,原耕耘很危险,是天生的狩猎者,梅丛殊怕妹妹主动上钩,做了他的猎物。
他审视的目光过于明显,原耕耘很难忽略。
“表哥,”他随着向园称呼,“向园不笨,相反,她很聪明。她的事本该她自己做主的,那时候如果她不逃,你能猜到结果。”
梅丛殊当然能猜到。
他爹不是好人,不是好舅舅,也不是好儿子。
他娘也不是好人,不需要她做个好儿媳、好舅母,可她连不作恶都做不到,非要做个坏儿媳、坏舅母。
甚至于他们在他心中树立起来的好爹娘的形象,如今也要打个折扣。
奶奶过世这样的大事,他们都看得无关紧要,还说给他送的信丢了,难道他三天没回来,他们还不该托人去找吗?
做不好儿子的人,也很难当好父亲。做不好儿媳妇的人,恐怕也成不了好婆婆。
从昨夜到今晨,他很痛苦,很痛苦,连日来的疲累仿佛一拥而上,将他包裹住,他感到无力支撑。
可外婆去了,表妹还活着,所以来不及去外婆坟上看一眼,他就先来了这里。
表妹好好的,她救了自己,没错。
可他不敢想象,如果她没逃脱怎么办,如果她跑错路怎么办,如果她遇见坏人怎么办,如果她碰上的原耕耘和樊云英存了恶意,她又要怎么办。
早知道,他该多带她出几趟门的,让她看看外边的世界,让她知晓人心险恶。她见识得多,才有分辨善恶的能力,才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看梅丛殊沉思,原耕耘垂下眼睫,这些事要他自己想清楚的,别人劝没用。
“你先洗漱歇歇吧,我喊你那个小伙计过来给你烧水。”他交代一声去了隔壁。
听见原二老爷喊他,阿得如蒙大赦。
这不是鬼屋,表小姐没有被鬼婆婆捉去,她活得好好的,他不用愧疚了。
但这次他要聪明点,少爷怎么说,他就怎么做。少爷不让他说的,他半个字都不会跟掌柜的透露,哪怕掌柜的拿扣工钱威胁。
呜呜,希望少爷看他忠心的份上,能给他补足工钱。
梅丛殊收拾好过来的时候,井已经清理干净了,只等它慢慢渗水。
原耕耘特意去竹坡坡那里接了一桶山泉水倒进去,意为“活水重生”。
过去的就过去了。
深井能淘过,重新聚拢活水。
鱼哨能打捞起来,再吹依旧清亮。
人也能再续前缘,不用遗憾时间太晚。
井壁上的凤尾蕨很多,他薅了一半,留了一半。
薅出来的一半直接给向园,由她摆到盆里或是桶里,她喜欢就好。
向园正在做饭,猛地被原耕耘塞了一把草,她愣怔了一下。
原耕耘没说话,瞧向药圃拐角处,随着日影偏移,大黑守着的乌龟凤尾蕨瓦盆,这会儿已经暴露在太阳底下了。
向园明白了,伸手去接,他却把凤尾蕨收回去,自己去摆弄。
乌龟到底也没丢进井里,凤尾蕨一放进去,就把瓦盆占满了。
回头换个大些的石头盆或者水缸好了,原耕耘想着,把盆端到井边靠墙的位置。
那里有几本芭蕉,等把井上青石移回来,就是很好的遮阴带。
至于大黑,离远点看吧。
被塞了一把凤尾蕨又被抽走的向园:“……”
她忧心忡忡走到樊云英旁边,怀疑耕耘哥哥跟表哥闹矛盾了。
喊表哥吃饭的时候,她问他。
梅丛殊垂下眼睫,“没有的事,你想多了。”
想多了吗?
向园晕着脑袋招呼大家吃饭吃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