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棣华在村里是出了名的利落干练,又好出风头,见向园话里话外抬举她,自是乐意显摆显摆。
她指指带着小孩儿们满院乱窜却又规规矩矩不乱动的毛小子道:“喏,我家的,你小兄弟,喊他阿七就好,白给你使唤。上月里他就盼着来给你摘桑葚呢,这下可好,你有帮手,他也不用望着树吞口水了。”
“果真婶子有主意,可是给我解决了个大难题,我真是心服口服。”向园双手合十,当真拜了几拜,直把唐棣华乐得直不起腰。
向园又挽着她的胳膊,脆生道:“婶子放心,我不叫他白出力,桑葚保管让他吃够,每摘一筐,再给他开两文的工钱。”
还有这好事儿?
唐棣华有几分惊讶,不过这是你情我愿说定的事,她大大方方应下。倒是旁边的陆阿婆颇有几分不赞同地扯了扯小儿媳妇儿的袖子。
小儿子,大孙子,老人家的命根子。小儿子柏岁性子弱些,为着将来的日子,就给他娶了个强势的媳妇儿。唐氏哪里都好,唯独过于势利这一点,她不大满意。
不过她满不满意都罢,只要儿子跟儿媳妇儿过得来,那就是好媳妇儿。
可现在,大孙子的大儿子、她的大重孙陆盛也要跟着原耕耘去伐木呢,现在正在里头立契呢。她们在外头还要赚人这个钱,多不好!
她想着,又看向几年前就想说给大重孙,最后因差了辈分不了了之的向园。
向园谢过唐棣华,正在谢给她搭话的杨可真,“还要谢谢姐姐给我出主意。姐姐说得对,阿婆伯母,婶子嫂子们过的桥比我走的路还多,遇上为难的事,问她们保准没错。”
几年前经历大变,话都没几句的小娘子如今已经长大成人,桃花面色,玲珑身段,言谈间神情娇憨,眉眼灵动,看着就叫人心生喜爱。
陆阿婆不禁犹疑,几年前没有坚持留下她,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杨可真捏捏向园的脸蛋,“谁让你喊我一声姐姐呢,少不得要拿你当亲妹妹看待。”
向园憨憨一笑,“那就劳姐姐也给我找两个人吧,给阿七作伴。还有婶子,阿七玩得好的小伙伴,有愿意来的,只要年纪八.九岁的,身体康健的,我也照样开工钱。三五个人,应该就忙得开了。”
听闻这话,妇人们都乱了套了。
“我家小子皮实,最会摘果子。”
“我家小子憨厚,干活实在!”
“我们阿郎力气大,能抵一个大人。”
“园丫头,看看我家这个!”
“还有我家的,我家的也机灵!”
有带着孩子的,当即就拉来让向园相看。
没带孩子的,就只能惋惜,恨不得飞回去把孩子背来抱来。
半大小子,正是上蹿下跳没个定性的时候,让他们干农活都耐不住性子,见天山里河里的跑,还让人操心。若是能来摘桑葚,他们乐意干,还有工钱可拿,何乐而不为呢。
有些人自己都想来试试了。
小孩子贪玩,一天才能摘几筐。大人可就不一样了,耐下性子,十筐不成问题,起早贪黑,十五筐也不在话下。那一天可就能挣二三十文钱,去哪找这样的好事,不让他们吃桑葚他们都乐意呢。
奈何向园拒绝了。
她以前跟阿文他们玩得挺好,知道小孩子比大人可贵之处,自然更乐意跟孩子们打交道。
大人尽管大多也勤勉,只是利心重,有时候马马虎虎就凑活了,干活的时候真不如小孩子尽心,也不如小孩子肯按要求来。
不过她也没卡着三五个人就不收了,只要大人带着孩子来问了,她看着孩子身体康健,眼神清明的都留下了。
屋里商量好事情,原耕耘送人出来的时候,就见七八个小孩子围着向园打转。
“向丫头倒像个孩子王了。”陆阿公笑道。
受他爹陆太叔公的影响,他看向园总有一层滤镜,跟看自家孙女似的。虽然他没这么小的孙女儿,就是大重孙,也比向园大了几岁。
陆盛垂着眼,一眼也不敢往那边瞟。
太爷爷愿意把向园当孙女看也好,当重孙女看也好,他如今却只能把人当姑姑看。敢喊错一个字,敢多瞧一眼,原九眼刀就飞来了。
原耕耘自然听说过陆家当年的事,所以除了头一次过去拜访是带向园一起的,其他时候他都是自己过去。
他瞟陆盛一眼,带着一脸骄傲笑意,“我娘子天性赤忱,心思纯善,向来能跟孩子们玩到一起去。不论是当姑姑还是当姐姐,都有模有样,自然受孩子们喜欢。”
陆阿公:“……”
我就是夸夸,倒也不必这么大反应。
陆盛低头翻了个白眼,心里暗暗撇嘴,谁还不是青梅竹马了?你得意个什么劲儿,要不是差着辈分,轮不轮得到你还两说呢。
“可不是!”周里正笑笑,转头交代原耕耘,“你去伐木,得有段日子不能在家,有什么事,只管让向丫头去村里寻人,家里你阿婆、婶子、嫂子她们都在的,别让她不好意思,没事也常去串串门、说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