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达看看上面的字,又看看喻荼,说:“我不识字。”
喻荼:“?”
竟然有人比我这个非本地人还要非本地?
喻荼能看懂这里的字,可能是系统的人性化关怀,就是有点陌生,类似很久没写字突然提笔无从下手的感觉,但稍稍回忆还是能想起来。
战后的几百年里,联绑制度已经发展得非常完善,如原身这种无父无母的孩子会被收进福利机构,教授基本常识和生存技能,即便离开福利机构没法生存,也还有免费的安置房和福利餐,虽然条件很差,但能保障人活下来。
当然,黑户除外。
喻荼低头找了找,点了下,全息屏发出电子音:“你、回、来、啦~”
阿达有点茫然地看他。
喻荼又输入几个字,片刻后电子音说:“你、好、哇!想、识、字、我、教、你、啊!”
阿达露出不太理解的神情,看着有点呆。
两人关系并不好,喻荼刚搬进来时对着这里挑三捡四,手语打得非快,他看不懂,但喻荼直接用眼神骂人,每次见到他都是嫌弃鄙夷的表情,对着他的东西又踢又踹。
半晌,他说:“不想。”
然后低头继续分捡垃圾,不再理会喻荼。
喻荼蹲得有点累,找了个四四方方的东西坐下,一边看阿达认真分类,一边打开星网了解世界背景。
他有个朋友喜欢在吃饭做事时放视频,视频里有时是在雪山里建木屋,有时是给羊剃毛,或者给马修蹄子,通常不知不觉几个小时就过去了,他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看的,朋友说感觉很治愈。
现在喻荼好像也有点体会到了。
不过他可以跟视频互动——
“这、是、什、么?”
“阿、达!阿、达!阿、达!”
“阿、达!你、不、知、道、吗?”
被喻荼烦得不行时,阿达就在几个问题中挑个能少说话的回,安静一会儿,电子音又开始“阿、达、阿、达”地叫,阿达往上拉了拉黑色手套,觉得好吵,不搭话了。
喻荼花了几天将周围环境摸熟,令人失望的是,阿达对他还是不理不睬的。
很快喻荼没空苦恼这个了。
喝完最后一支营养液后,他发现账户余额只剩32.6,一支营养液价格最低也要30星币,他握着刚买的营养液来不及悲伤,打开星网就是刷刷地找求职信息。
这颗星球的编号是B215,附近的十三颗星每个月都会运大量拉圾过来,因为最大的产业是垃圾回收再利用,被称作垃圾星,久而久之大家就忘了原本的名字。
垃圾星的90%垃圾由官方接收处理,剩下的被不同势力瓜分,最后就是如阿达这种拾荒的,在被挑剩的垃圾山里找有用的,这种风险最大,没有保护措施,很多拾荒者被埋在塌倒的垃圾山下,幸运活到中年也会因幅射病而死。
喻荼确认了好几遍,招聘的所有岗位真的只有一页,十名分捡员,要求还死高死高的。
还让不让人活!
没办法,喻荼只得求阿达带他一起拾荒,软磨硬泡地缠他,不同意就“阿、达、阿、达”地喊个不停,反正不用他开口,阿达半夜起床上厕所,在门口守人的喻荼巴巴看他,手飞快地点播放,电子音又开始喊。
第二天,喻荼如愿以偿地跟着阿达出门。
但他将拾荒这件事想得太简单,还以为就跟六七十岁老太太在垃圾桶里翻塑料瓶一样,找就行,没想到还要抢。
在巨大的垃圾山面前,拾荒者如同一只只蚂蚁,阿达一到地方就如鱼入海,身手矫健地爬到顶端,喻荼也想上去,奈何能力不足,只能在山脚下碰运气。
这几天阿达分捡时他在一旁看着,熟悉了两种能卖钱的材料特性,想着这么大一座山,怎么也能淘到一种吧。
然而一天过去,喻荼什么也没找到,只觉得皮肤火辣辣的疼,手还因翻垃圾割伤,喻荼心情低落地坐下来,悲伤地想,他大概是第一个剧情还没开始就得饿死的宿主。
手按在地上,突然摸到圆圆的东西,喻荼低头,看到一颗连细链的金属球,心头一喜,这个他见过,能卖钱!
喻荼差点喜极而泣,结果下秒乐极生悲。
拾荒者们陆陆续续离开,一人从喻荼身边走过时顺手牵羊地拿走金属球。
喻荼看看空无一物的手心,又看看人高马大的壮汉,这地方可没什么警察会管这种事,也就是说,他唯一的收获被人抢了!
喻荼气愤地朝壮汉后背竖中指,终究是没敢追上去。
几分钟后阿达扛着大包下来,喻荼看着他,用电子音一板一眼地告状:“我、被、抢、了。”
配合难过委屈的眼神,看着十分可怜。
阿达看他的神情有点难言。
喻荼也知道自己没用,有些气弱,可一想到他明天的营养液还没着落,就气得不行,他一遍遍地喊“阿、达、阿、达”,好像在说“帮帮我,你帮帮我”。
“咚”地一声。
喻荼吓了一跳,以为自己惹阿达生气了,连忙关掉电子音,就见他放下大包,音色透着长久未开口的涩:“谁?”
喻荼立马调出壮汉背影的照片——
高大男子背上扛只大花袋子,十分有个性。
刚才拍下来纯粹是想以后找机会气回去,没想到立即派上了用场。
“狗、啃、的、胡、子,蚯、蚓、眉、毛,头、发、像、狮、子。”补充完又有点担心,喻荼犹豫地问:“打、得、过、吗?”
阿达没回,直接冲出去。
几个瞬间就没了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