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吱呀”一声响,明媚暖阳随着缝隙变宽而照亮屋内陈设。
温宁咬紧唇瓣,光落在她裙摆时,她踩着碎光闪到男人身边,掠过的轻风拂起面纱露出一张巴掌大的精致娇颜。
两人目光相撞,她慌乱中怒火逼人,他冷漠中不屑厌恶。
突然男人面无表情的俊脸出现一丝意外,幽暗视线深深地锁住温宁,继而从喉咙溢出嗤笑。
他的笑让温宁呼吸收紧,方才从头上取下来的发钗死死地抵在男人的腰侧,狠声威胁:“我活不了你也别想活。”
门被人推开紧随而来的是利刃出鞘的争鸣,风争先恐后涌进来,掀起轻纱,露出那张早已被泪水淌满的俏脸。
该如何去形容她的复杂表情?坚韧、畏惧、渴望,愤怒,它们混杂在一起成了一道摇曳晃动的光,直直地刺入了裴昭的眼中。
裴昭舌尖抵了抵牙槽,一把抓住温宁白皙细嫩的手腕,扫了一眼簪子的尾端,轻笑:“杀人要专心。”
温宁拼尽全力都挣脱不开他的钳制,挣扎间反而将自己的帷帽甩掉了,她瞬时愣住了,然而容不得她多想,一扇门相隔,兵刃相接“叮”“锵”“铮”不同声响此起彼伏,刺入人心的寒意再次席卷而来,她亲眼看到因恐惧尖叫着抱头乱窜的小沙弥倒在血泊中,狰狞的面目正对她,吓得她不禁往后退。
刺客众多,却被挡在门外,身边的男人气定神闲,一副看一出大戏的从容,显然那些人全是冲着他来的,她紧紧握着的手一松,发簪落地更像落在地毯上悄无声息。
“你是陈王?”
男人松开她的手腕,拿出一方手帕擦拭接触过她的每一根手指,他垂眸无话,唯有上扬的嘴角倾泻出嘲讽。
温宁从这个男人身上看到了冷漠、狂傲和一切大局再握的笃定,她突然想起,上辈子接母亲回家数日后听母亲提起广佛寺着火了,好在发现的早,只烧掉了供香客休憩的寮房,火势没有蔓延到大殿和僧居处。难道,那场火……是他命人放的?
她顺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看过去,只见一地尸体,说毁尸灭迹一点都不为过。
温宁艰难地吞了吞口水,好不容易重活一世,还没见到爹娘就先闯狼窝又进虎窝,若不快些跑她的下场只有被灭口。就算她能趁乱逃出一丝生机,依他手段如此残忍狠辣势必不会给她活路。
自己悄无声息的死,还是连累一家老小重走上辈子的覆辙,既然早死晚死都是死,大仇不能全报也得抓紧时间报一半。
殊不知她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的样子被裴昭全数收入眼底,片刻后她微微走到门前侧身往外看了一眼,见那两个刺客和帮手被打的节节败退,轻轻叹了口气,随即向他看过来,他挑了下眉,见她要往自己这边来,沉声道:“站那儿。”
温宁两手交握手指纠缠在一起,抿了抿唇道:“今日所见一切,我保证离开广佛寺尽数忘掉,往后不出府,不见人,一辈子烂在心里,再不成,我出家侍奉佛祖去。”
裴昭听出她的意图,眯了眯眼,沉吟道:“只有死人才能真正的保住秘密。”
温宁从刚才他对自己的触碰表现出一副被脏东西玷污过的模样就知道靠美色扮可怜没用,终归是不死心想搏一搏,闻言干脆也不装了,用充满怒火的眼睛瞪着他,太过激动,胸口发闷喘不过气来,意识到旧疾发作,从随身携带的袖珍小包里拿出一粒药丸含在口中吞下,磕磕巴巴地控诉::“我若……死了必定生生世世诅……咒你不得……好死。”
裴昭凉薄的唇角噙着笑,抽出坠着红色流苏的宝剑,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剑尖抵着她的喉咙:“嘴硬。”
许是早就料定这个结果,看着发出寒光的剑,温宁并不觉得害怕,扯了扯嘴角,压低的嗓音中有几分无奈:“看在我将要死的份上,你得答应我一个要求,不然我真死不瞑目。”
裴昭定定地看着她,毫不自知眼底荡漾起阵阵微澜:“说。”
“我的仇人眼下就在寺中,我要亲眼看着你废他手足,断其脊骨,让他生不如死。”
而此时温霖回到凉亭竟不见妹妹,派人去找,才得知备受太后、皇上赏识的宠臣裴昭正在寺中,闲杂人等不许擅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