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傻子,昨天还生龙活虎的人今天竟病得这么重,甚至还让宫里的贵人赶来看望,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能让他不惜自虐的该是要命的大事,然而让温宁害怕的是他不止对外人狠,对自己也这般狠辣,足可见这人没心,不可轻易招惹,却也没法拒绝。
温宁站在门口,咬了咬唇说道:“药我已经喝完了,不信你去问锦同。”
“过来。”
温宁不乐意,嗫喏着说:“你病的这么厉害,万一传染上我怎么办?我身子骨弱,可不想缠绵病榻。”
裴昭失笑出声:“我渴了,给我倒杯茶。”
温宁这才挪到桌子前倒茶端给他,不成想这人毫无动作,她只能将茶杯送到他唇边看着他喝下。
“还要。”
温宁又返回桌边倒茶,听到身后的他说:“早就料到你不老实,昨儿可吓坏了?不愿意来见我就让丫头去你府上伺候。”
温宁端着茶一把喂到他嘴边,动作太大反而溅到他脸上,水珠顺着他的脸颊滚落下来一直滑落到脖子里。
裴昭抬手抹去这股不舒适感,向来冷淡的俊脸上却难得的亲和无害,无力的脆弱感让他仿佛变了一个人般,拉过温宁收回的手就着这个略显别扭的姿势喝完茶,唇瓣湿润,落在她皮肤上的呼吸滚烫。
温宁惊了下,抬手覆在他的额上:“这么烫,太医怎么说?你先躺下,我让人拧块帕子来。”
裴昭听话照做,闭上眼,笑意不减,再次觉得自己不该吓唬这般良善的女子,耳畔是她叮嘱蒋英的声音,还有匆匆走向他的脚步声,之后是盖在他额头上凉得让他忍不住抽气的冷帕子。
“裴大人好生休息,我先回去了。”
裴昭抓住她的手腕,身体的虚弱让他艰难地重新握紧:“以往对你不住,昨日只为替你诊治旧疾,无半点他心。”
温宁溢出一声似叹息似无力的哼声:“可裴大人的好心却让我可能成为旁人茶余饭后的笑谈,那位太医知晓我是谁的女儿。裴大人若真为我好,就不该做让我为难之事。”
温宁盼着他突然良心发现,不再为难自己,虽然不开口,但心里却热切地盼着他放过自己,谁知他强打起精神:“不成,明日你要来陪我一同用药。”
只要在眼皮子底下,只要斩断一切不该有的麻烦,就无法像那个人离开,应该……是这样吧?
他已经许久没有想起过那个被他叫做母亲的人了。
在这世上他最宝贵的只有这一条命了,他怎么舍得真让自己生病。现在前路一片潮湿泥泞的小径拨开茂盛的绿植竟然显现出他从未见过的繁华之路,也让他生出几分侧影之心。
温宁离开前只将他强撑着眼皮的注视收入眼底,还有那句:“明日我让梦云去接你。”
花朝节到了,那日是天下年轻女子最为欢喜的日子,姿容似花,活泼似花,命运也似花。牡丹富贵,桃杏娇艳却为那帮酸腐文人冠以孟浪之称,梨花高洁雅致,这一世,她会活的像什么呢?
温宁想自己是寒月中的梅,明知在风雪中绽放是吃力不讨好,可还想奋力一搏,所以回去之后她就带着夏娟钻进了厨房去做糕点小食,明天好和魏志年边赏花边吃。
回自己院子的路上她遇到了行色匆匆的段伯父,并未听说他今日要回家去,温宁疑惑又出言挽留,段伯父摆摆手,丢下一句:“来不及了,我要早些回去,阿宁代我同你父亲说一句,让他万事小心。”
一阵风掠过,温宁站在那里却禁不住打了个冷颤,分明是一片明媚,为何她却感觉到乌云罩顶?
风雨要来了吗?
父亲归府,听到温宁转述的话,向来平静的人竟然倏地白了脸,手一下一下地摸着那一缕美须,良久才回过神来:“为父知道了。”
所以让父亲陷入牢狱之灾的原因压根不是斥责太后宠侄而得罪了太后,是因为这件她不知的事才导致的。
到底是什么事?
她非去找裴昭不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