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野明美看着他,明白自己大约是戳中了核心。
如果一句话说出口,会伤害到别人,宫野明美是绝不愿意说的。但是,赤井秀一似乎把自己绕进死胡同里去了,再不说出来,反倒是一种伤害。
因此哪怕自己会成为那个刺痛别人的人,宫野明美也坚定地说了下去。
“这不是什么保护,秀君,你剥夺的是苏格兰自己选择的权利。”
无法前进不是因为恐惧和懦弱,而是因为肩膀上的负担太过沉重。
想要守护同伴们的幸福,想要对同伴们负责,但是他还有独属于自己的使命要完成。
两份沉甸甸的责任撕扯着他,反倒绊住了他的手脚。
“而且你忘记了一件事。”宫野明美轻声说道,“想要保护同伴,让大家获得幸福,这不是你一个人的心愿。秀一君,你自己的幸福又是什么样的呢?”
呼吸陡然一滞。
一直被他刻意忽视的、否认的心情鼓噪着破土而出,想要回去,想要回到那个危险的、充满悲伤的“原著世界”去。
虽然出发的理由是寻找失踪的父亲,但是在一天天孤独地学习与探索、每一次与组织作斗争中,他的目的早已不再是简单的找寻。
探索真相、与邪恶作斗争,作为一名“战士”而生存。那是他真正想要做的事,是他被压抑的自我。
赤井秀一突然感觉到很累,精神上的疲倦似乎席卷了他,他缓慢地、缓慢地眨眼,将席卷而来的酸涩感驱赶出他的眼眶。
“明美……你、”他深吸一口气,喉头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才勉强克制住有些波动的声线,“你也在这个世界获得了幸福。你也想留在这里、不是吗?”
他拼命寻找借口,试图用驳倒宫野明美的方式说服自己留下来。
但是宫野明美却并不接招。
“幸福吗……”宫野明美凑到杯子边喝了一口,恰到好处的糖分使她快乐得眯起眼,“能够阻止爸爸妈妈加入组织,的确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但是呢,我有点想念志保了……让我再等两年才能看见我家妹妹,我可不愿意呢。”
*
黑暗的房间里,响起键盘清脆的敲打声。卡尔的照片被固定在屏幕一角。
随着光标后移,一份计划书逐渐形成。
赤井秀一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放置在手边的手机屏幕停留在通讯录界面。
那是诸伏景光的电话号码。
手指摩梭着绿色的通话键,只需要轻轻一按,他就能与远在长野县的诸伏景光取得联系。
他几乎能够想象出诸伏景光的回应,那一定是温柔坚定的、甚至带着些怪罪——你怎么不早些跟我商量呢?
——机会难得,我想要和爸爸妈妈还有哥哥生活在一起。
手指如同触电一般,猛地将手机推远。
“还是……再确认一下再说吧。”
他自言自语着,继续将精力放回眼前的屏幕上。
*
“打吃。”
“啊,我竟然输了。”
一只手将失去气口的黑子尽数提去,白棋在棋盘上形成合围之势。
羽田秀吉有些苦恼地叹了口气,抓了抓头发。
“唉,真是输得一塌糊涂。”
“心不定则举棋不定。”羽田浩司笑着收拢残子,“换句话说,只要心安定下来,再多困难也不过是等待解决的事项而已,秀吉,你太着急了。”
“果然,我还是最喜欢跟浩司哥下棋了……”
“那要不要再来一局?”
*
春季开始前,一个意外到来的人打破了赤井秀一的那份从容。
“锵锵!没想到吧?我转学来东京了!”诸伏景光就那样出现在大家面前。
小学生们的聚集地无外乎学校、公园、便利店、漫画店等地,但是能够安心下来好好交谈的地方……
他们聚集在了宫野诊所附近的小公园里。
参与集会的人,是所有觉醒者。
赤井秀一、羽田秀吉、松田阵平、萩原研二、宫野明美和诸伏景光。
“欸?!”萩原研二非常配合地露出夸张的惊讶神色,“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会来东京呢?”
诸伏父亲是教师,母亲则是家庭主妇,按理来说轻易不会发生工作调动。
但是……
“其实是因为我们小学发生了一起煤气泄漏事件。”诸伏景光叹了口气,“现在那所小学已经关停了,所有教师和学生都需要调动到其他学校去……我爸爸比较倒霉,直接被指派到东京来了。我是特意跟着爸爸一起,转学到东京的学校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