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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惊与抽气声如同风暴一般在室内蔓延。
表面上看,最想要离开或者说,最希望主动推进的人是赤井秀一,但是,为这件事最为困扰的人同样是他。
因为在意,才会苦恼。
诸伏景光会生气这一点,宫野明美早有预料。但是如果任由诸伏景光这样误解下去,团队说不定会走向另一个极端的方向。
斟酌再三,她还是选择点破。
“他从来没有质疑过你的选择……秀君最不想看到的,是你会为此难过啊……”
诸伏景光大脑一片空白,好像被人用棒槌击打过一般,一阵阵发出嗡鸣的眩晕。
如果赤井秀一是在质疑他的能力和决心,那么,他有很多方法可以证明。
偏偏,赤井秀一没有质疑。
温柔地、小心翼翼地照顾着他,体谅他内心深处最不可告人的自私愿望,又精心地维护着他的自尊。
浑身都在颤抖,嘴唇和牙齿拼命打架,但是有一瞬间,诸伏景光似乎分不清,那究竟源自于愤怒,还是心情激动了。
尽管十分艰难,诸伏景光还是硬逼着自己开口:“这不对……赤井秀一。你不是那种人。当初、当初高明哥死在我面前时,即使是用强迫的,你也要逼着我继续前进,可是现在……”
他说不下去了。
亲手剜开心底伤疤的感觉很不好,而且,他也不是真正的孩子。他是公安警察诸伏景光,他学过心理学。
人对痛苦和幸福的耐受程度是不同的。对痛苦,人们可以麻痹自己砥砺前行。但是幸福,却比任何毒药都腐蚀人心。
“为什么是我……?我自认为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值得你那样的特殊照顾……你明明可以直接、为什么偏偏要照顾我?”
想不通。
赤井秀一展现出来的、对他的保护欲,反倒成了他痛苦的根源。
不被理解,不被同伴接纳,以保护之名隔绝在外,无论从地缘上还是心理上,都被团队孤立。
他还以为,他是这个世界上最理解赤井秀一的人,却没想到,他反倒一直活在赤井秀一的羽翼之下。
赤井秀一明明相信他能够做出正确的选择,却非要温柔得连那颗心也要守护。
这太奇怪了。
这一切都让诸伏景光感到混乱。
*
听说死亡和看见死亡是不一样的。
隔着狙击镜瞄准,目标倒下的瞬间,如同隔着冰冷的屏幕一般,唯有后坐力可以带给人真实触感。
赤井秀一熟悉死亡。
他见过很多次,在培训时看见的图片和视频、在命案现场见到的尸体、上一周还在一起办公的同事下一周便传来死讯。
当然,还有宫野明美。
他们的死亡与牺牲,是犯罪者的错,是组织的错,将恶人绳之以法,就是对他们最大的安慰。
可是诸伏景光是不一样的。
苏格兰、本可以顺利活下来。
他本可以。
近距离接触死亡,上一秒还对他点头致意,说着“好啊”的人,下一秒便开枪自杀。
他那时死透了吗?
不知道。
温热的、柔软的、决绝的,肌肉还在痉挛抽搐。
子弹射穿心脏,当然是没救了。
但是那样一个鲜活的人,在离他不到一米的位置,就那样死去。
他本可以阻止的。
*
苏格兰威士忌,是一种烈性酒。顺滑香醇到让人放松警惕,不由自主地忘记,作为烈性酒,后劲儿也是十足的。
如果他不曾认识“诸伏景光”,仅仅是代号为苏格兰的男人,为保护某人选择牺牲自己的公安警察,他只会带着可惜与尊敬的心情继续走下去。
扳倒组织这条路上,倒下过太多人,苏格兰对他而言,是特别的那个。
但是远没有那么大的影响力。
可是现在,他认识诸伏景光,了解他的过去,知晓他的坚持。
越是了解,形象越是鲜活。对他死亡的悲痛也像苏格兰威士忌本身那样,后劲儿越大。
那不是同一个人。
诸伏景光不是死去的苏格兰。
他知道。
但是他拒绝不了。
他或许是醉了。
这个世界太温柔、太圆满。
好像专门为诸伏景光设置了一个甜蜜陷阱那般。
赤井秀一隐约有所察觉,却不可自拔地沉醉其中。
直到他无法再麻痹自己,无法再寻找借口,无法再无视自己的内心和应尽的责任。
梦,该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