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特奥没有失约,蒂博刚刚把包里的干净衣服拿出来,还没理完,家里的小猫小狗便告诉他特奥来了。
听着那些亲热的叫声,他一瞬又松一口气,雀跃的情感在心里蹦跶起来,脑海里跟着浮起了特奥第一次来时被两条狗堵得慌乱无措的样子,不由一笑。
所以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通风报信还得靠他们啊。
蒂博懒得再理衣服了,准备将它们留给家政,起身想出去,却被特奥在门口堵个正着。中卫推他一下,反手一把拍上门,一个迈步后抱住他,热吻随即而来。
他的身躯紧紧地贴近,又冰冷、又滚烫。
好像格外兴奋,激动得不同寻常。
奇怪和错愕一闪而过,蒂博很快把疑问抛诸脑后,特奥的激情将他一起卷走,什么为什么都可以留待以后探究,唯有此刻不容错失。
他按着特奥的后脑勺,同样动情地回应着吻,神经的愉悦澎湃无比。但这时特奥突然结束了那个吻,轻轻地问:
“你想吃冰淇淋吗?”
“嗯?”蒂博不明所以。手上的动作没有停,pulled his T-shirt up.
特奥配合着动作,slightly gasping, half nervously and half enticingly, “我带了冰淇淋……你想吃吗?”
蒂博立刻听懂了他的意思,他停住了,深深看着特奥,yearningly and hungrily, looking as if he was going to eat him in one bite. 他退开几步,从抽屉里拿出了condoms and lube。
“我很乐意。”他的声音发哑。
冰淇淋和他,他会一起吃。
还有那个数字……
但他们当然可以慢慢来、慢慢来。
——
Perfect sex一下让两人所有的怪异情绪都烟消云散,只剩下餍足的愉悦。
时间再次缺失意义,当他们不得不中止的时候,蒂博轻柔地摸一下特奥的脸,温暖、有汗意,他笑着问:“要不要吃点什么?”
“要。”
特奥毫不犹豫地回答。他真的很饿了,连着中午和晚上都没有吃一点东西,除了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冰淇淋——他发誓他再也不想看见这玩意了。
但这个人,饿了?他扬一下眉,并不信服地问道:“你还饿?”
蒂博笑了起来,暧昧地说:“Oh love,虽然你很可口……”
又来。特奥顿时偏开头不理会他。
他想从床上蹦起来,但临了却不得不减小动作幅度,不由得回头瞪了一眼蒂博,然后穿上裤子,走到厨房,拉开冰箱门。
去巴黎的时候,家政勤勉地用各种健康食品再次填满了它,但当你想吃点不那么健康的东西时,这无疑就并不显得那么贴心了。
蒂博追了过来,从后面搂住他,一起看着冰箱,再侧头看他,好笑地摁了下他眉间的褶皱,“这么嫌弃?想吃什么?”
特奥其实只是想吃点scrambled eggs(黄油炒蛋),而他没找到黄油。但此刻,门将11码的手几乎遮掉了他的脸,也就是说,他看不见自己的表情。
于是手掌掩盖下的眼珠子滴溜一转,很想耍男友一把。
安静的厨房里,特奥煞有介事的声音说着:“……薯条。我超想吃。”
蒂博显然吃了一惊,每次赛后,更衣室里总会有人偷吃薯片,但他还以为特奥永远不会是其中一员呢,小朋友在一切事情上都很有自控力。他试图温和地阻止特奥的增重“计划”。
“啊哦,好主意。但baby,我想明天是周一,我们确实要体测来着——”
语调极其认真正经,特奥再忍不下去,撑着冰箱门上的把手,狂笑起来。
门将呆了一瞬,怒气冲冲地说:“你这个幼稚的小骗子!”然后长臂一伸就来捉他。
特奥连忙闪身就躲,往厨房外面跑,连冰箱门都没关。
蒂博也顾不上,立马跟过去,在客厅的落地窗边一把抓住了特奥,揽着他的腰从背后把他牢牢逮进怀里。
长时间保持开启状态的冰箱不堪忍受地发出长长的、“嘀——”的提示声,响彻了整个屋子。
为它伴奏的是抱成一团的情侣没有停止过的狂笑声。
他们最终搂抱着倒在窗旁的羊毛地毯上,感到腹部肌肉酸酸的。蒂博捏一下特奥的鼻子,得意地问:“跟我玩追逐游戏(catch me if you can),哈?”
特奥眨着眼睛,笑意盈盈,并不答话,却凑过去轻轻亲一下他,然后撑一下地站起来,又跑回了厨房。客厅里只留下一句抱怨:
“我真的要饿死了!”
蒂博笑了下,才慢悠悠地起身,厨房又传出特奥气急败坏的询问:“该死的黄油到底他妈在哪里?”
他又忍不住笑出来,“Patience, babe.”(耐心点)
——
餐桌上摆着一盘黄油炒蛋。
金灿灿的色泽很诱人,黄油的香味四溢,令人食指大动。
蒂博站在一旁,慢条斯理地把番茄片、生菜、一片黄油和切好的鸡胸肉摞到烤过的全麦吐司上,再叠上一片,沿着对角线切开,然后拿起一半,喂到男友嘴边。
特奥赶紧把鸡蛋咽下去,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大口。
清脆又松软,黄油的味道恰到好处,鸡胸肉煎得焦香。
“好吃吗?”蒂博问。
回应他的是一下用力的点头,他乐了,坐到特奥对面去。
炒蛋被推到桌子中间,两人一人一口,津津有味地吃光了。
蒂博已经把三明治也吃完了,扯过一张湿巾纸擦擦手,拿出手机看了眼Instagram。照片的赞数达到了惊人的五十多万,想来是因为特奥的那群可怜的、没法从他自己的ig里找到自拍的粉丝们。
他退出去,点开相册,就看见了那段偷偷录的视频,他情不自禁地笑起来。
“What’s that funny?”(什么东西这么好笑)特奥站起来,手肘撑着桌子,探身来看。
“你真的想知道?”蒂博故意有些不怀好意地看着他,问。
特奥一顿,同样看他,眼神微微犹疑,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竟飞起红云。但好奇心压过了一切,他肯定地道:“想。”
蒂博便把手机转向他,点开播放。
两秒后,餐厅里同时响起了特奥震惊又羞恼的“WTF!混蛋你居然录了像?!删掉它!!”和蒂博的大笑。
被男友笑得更加恼火,特奥马上伸手想要夺他的手机,门将赶紧拿过,手臂向后扬,让他扑了个空。
特奥气得绕过桌子去抢,却反被蒂博耍了一顿,又被抱着啄了下嘴唇,他只好无奈地说:“算了,但你没发出去吧?”
“Not yet.(还没)”蒂博笑道。
特奥立刻皱了下眉,“Yet?那你想要发咯?”
蒂博一愣,表情稍微严肃了点,困惑地问:“怎么了吗?我想这挺有趣的。”
“这不有趣,这很危险!你在想什么?”特奥的眉毛彻底蹙起了。
餐厅里安静下来。
特奥自觉失言,看着蒂博微微受伤的眼睛,火气瞬间消失了,有些难以启齿地说:“我,我也很想…告诉所有人我们在谈恋爱,但是这不行……”
“不会的,不会的,babe,”蒂博这才完全明白“危险”的意思,连忙解释道:“他们只会觉得我们在闹着玩而已。不会有事的,相信我。”
可不安仍然那么清晰地写在特奥脸上,他咬了下唇,声音轻轻的,“Thibu,我们最近是不是太……过了?”
又是一阵沉默。
外面刮起一阵大风,冬风捶打着玻璃窗,发出阵阵难听的吼叫。
太过了?
今天第二次,蒂博感到自己似乎听懂了,似乎又没有。可他其实知道,恋爱的快乐确实让他忘乎所以,飘飘然地遗忘了自己的身份。
但是……
他和特奥沉默地对视着,然后抱住了他。
“……但是2020很近了,特奥。”
特奥再说不出反驳的话。理智就在这一刻七零八落地溃败崩塌。
他突然又一次想起了《Before Sunrise》,想起Céline在与Jesse共处的那一天的短暂时光的最后,犹豫于是否要和这个明知可能永不会再相见的crush做一次明知会让她难受和思念的爱。
特奥看过这部电影很多遍,但从未如此这般深地与她共情过。
在他对爱一无所知时,Céline让他困惑不解;在他对爱困惑不解时,Céline让他似懂非懂;
现在他对爱似懂非懂,他却懂得了Céline。
懂得她为什么会说“我本来在下火车的时候就已决定要和你做|爱,但聊了这么久之后,我反而拿不定主意了”,为什么……她最后又选择了一场狂欢。
他与她似乎惺惺相惜,她让他下定了决心。
仅由兽|欲支配的是动物,人类拥有智识是因必须为未来而准备。
但他们原本便没有未来。
蒂博只感到他的身躯突然微微颤抖起来,他一吓,还没问出任何话,就见特奥退开一步,专注地看着他,绿湖仿佛被一种奇异的狂热煽动出滔天波涛。
他感到心惊胆战,竟语塞了,愣愣地、毫无动作地看着特奥从他手里拿过他的手机,然后——
把视频发了ig story。
特奥甚至慢条斯理地加了“Behind the Scenes”(幕后花絮)的文字,加了一个[搞怪]的emoji,加了#皇马的彩虹色hashtag和@他自己的、同样是彩虹色——蒂博很难不觉得这里存在一个微妙的暗示——的mention,然后才又把手机塞回给他。
湖面平静下来,但还是闪亮得不可思议。
蒂博却仍然在不明状况的晕眩中,下意识犹疑地唤了他一声:“……Babe?”
特奥凝神地看着他,莫名笑起来,又向前迈一步,倚住他,靠在他肩上,似乎带着些感慨却无奈的意味,问:“Why am I always making everything so complicated?”(为什么我常常会让事情变这么复杂?)
就在他的嘴角上扬的一瞬间,蒂博忽而福至心灵地懂了。他的双臂环住特奥的背,也不由得笑了下,调侃道:
“Cos you are a rational a|d|u|l|t, bae.”(因为你是个理智的成年人鸭~)
“我们就不能让‘理智’这个词过去吗?”特奥听上去有点埋怨地说着,声音中却仍然有笑意。
他们共享了这个平静的拥抱一会儿,一起去到了落地窗前,并肩仰面躺下,看着夜色。
今晚马德里的风好大,玻璃窗仿佛都在震动,然而狂风为深蓝丝绒般的夜幕扫净灰尘,月光如水,几颗星子微弱地亮在深邃的天空里。
特奥枕着手臂,冷不丁地出了声,轻轻地,像是畏惧于打破这片令彼此的心脏贴近的静谧。
“After all... we die in 2020, right?”(毕竟……我们2020就会死去,不是吗?)①
蒂博闭上眼,没有应答,只是翻了个身,抱住他,手臂收紧,将他勒进怀里。
过了好久,他道:“Yeah, so… just fuck the senses. ”
And let the orgy started.(纵情狂欢吧)